舒洁

去大凉山前夜
——致诗人吉狄马加

今夜我们谈起水
谈神秘的银河
然后回到大地家园，不同民族的弟兄
在酒香中说起江河
回到诗歌

回到太阳照耀的世界
谈彝人的火把
高高举起的光明，妈妈的泪光

山里的人群
那些遵从祖先遗愿的人
在庄严的营地舞蹈歌唱
火的语言，崎岖山路的语言
美的语言，在口弦的萦绕里
将隐忍的心
给了火把燃烧的七月的夜晚

那是布拖之夜
我的阅读从一个彝人的梦想开始
到太阳和火把
先祖的仪式崇拜源流，不仅仅是清泉
还有仰望天空星空的目光
把最低的悲悯
给了婴孩

那是圣地
那里的少女从不怀疑圣洁的爱情
她们恋着火
身着盛装，她们的神情就是源流故土
就如你的诗歌
源自布拖

布拖之夜

白云闪闪，白银闪闪
八百里凉山

进入一个崇高的仪式
黑衣人，红衣人，舞蹈与歌唱
两千年的河流，这盛大的节日
彝人的口弦催动鹰翅
和古老的魂灵

布拖
蓝天下的云海，云海下的山峦
山峦重叠里的彝人
长者、少女、孩子们清澈的眼神
迎接莅临

一定存在着某种预言
关于太阳、火把、在背兜里的婴孩
我尊重这伟大坚毅的族群
就如回到家里一样
就如遇见母亲一样
就如被神灵亲吻了额头
在预言中行走

我能留下的
布拖，是在夜晚用脚步感觉的时间
那么多人没有入睡
我的身旁出现黑衣使者
我倾听远山，山下传来神的语言

达基沙洛
——写在吉狄马加的祖屋

我看见一个彝族少年
出现在长满蕨菜的山坡
他向更高处走去

达基沙洛
我听见古老的火种，这神秘的语言
晓谕前定。这连通着的血脉
在大凉山腹地
用更为神秘的手势
迎接了我们

我说到家了
达基沙洛，我是以游子的身份归来的
在被我关注的所有的细节里
都有先人们留下的指纹
他们取火，他们进入虔诚的仪式
在光与暗中面对生死

那一刻群山寂静
举着同样寂静的天空
我在塔楼眺望，我的幻觉中闪现鹰隼
它破雾而来，它精美的喙上
流动着光芒

达基沙洛
匆匆来去的我们，并没有读懂火塘
可我知道你为什么隐在大凉山深处
在公正的时间中
令一个不朽的族群生死相望

火把·圣歌
——写在大凉山布拖

点燃火把后
都在仰望，大地撒落七月的星子
大山之巅安坐着祖父

这干净的夜
女子的盛装上闪着银光
身着黑衣的男子跳起通神的舞步
圣歌唱响，人们欢呼着起舞
穹庐低垂，以示庇佑

这里存在着沸腾里的安宁
与一个伟大的心愿一起
直抵肃穆之风，灵魂扶摇
年老的年轻的泪水
恋着苍云，高举的手臂上
奇异的火焰源自火塘

这里的夜，每一羽微动都拥有清凉
我们，短暂的滞留者
被火把与圣歌深深启悟
活着，这狂欢的夜晚
可以释解全部

泸州

古江阳的水鸟醉在永宁河畔
渡过沱河的人
回望酒香四溢的黄昏
赤水河面泛着血色
三江汇流，酒的预言
浓郁而舒缓

七百年
泸州羽翼扶摇
向着高远之地展示精华语词
事关土地、人心、劳作和智慧
还有五谷，红色高粱的魂灵
历经酿造，幻化为醇香和清澈

第七百年
由时间连缀而成的华章
被一滴酒释解，被一首诗凝视
泸州，酒城，诗城
黄龙湖、玉龙湖、凤凰湖、红龙湖
四个精美的自然酒樽
辉映日月星辰

这沿袭着的
世道人心的血脉
在第七百年未失光泽
这是一辈一辈的追寻
这是一杯一杯的敬奉
黄壤之息与紫色土
酒的家园人丁旺盛

我们到来
进入泸州，也就进入了酒的仪式
这是衍生于河流之间的习俗
饱含着敬意，绵延七百年
强大的气场中的氤氲
被世人公认为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