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勤 廖玉梅
“一扇门,锁住了三代人的烟火日常;一声叩响,撞碎了一个时代的沉默。”话剧《谁在敲门》,取材自作家罗伟章荣获“现代乡土社会精神史诗”美誉的同名小说。
该剧以川渝方言的独特韵味,勾勒出一幅城乡变迁下的人性画卷。故事以川东大地为背景——八旬老人许成祥的寿宴,这场看似寻常的家族聚会,却成为时代变革的微妙注脚。舞台上,一个大家族的生态图谱徐徐展开:不同阶层的生存状态、代际间的观念碰撞、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抉择。生老病死、聚散离合、情感羁绊与利益博弈相互交织,共同谱写出一部当代中国社会的现实寓言。这既是对乡土中国的深刻描摹,亦是每个观照自身者的镜像,引导人们重新认识和思考人与土地,责任,命运,时代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叙事结构:多种叙事展现出精神困境
该剧采用双线并行的叙事结构:明线以许成祥的暮年轨迹为主线,刻画其从衰老、病痛到离世的生命历程;暗线铺陈许氏家族3代人的命运图谱,通过家族群像的立体塑造,折射出中国乡土社会在时代变迁中的深层脉动。两条线索相互映照,既展现了生命个体的终极命题,又勾勒出一个家族乃至整个社会的精神变迁史。
全剧分为“老病死生”4幕。故事开始于许成祥的寿宴,儿女们齐聚大姐春红家中贺寿,欢宴之下暗涌着难言之隐;转折于许成祥生病住院,子女们在医疗费与亲情间陷入沉默的伦理困境;结束于许成祥的离世,灵堂喧闹的麻将声中,家族隐秘尽数爆发,每个人都在宿命般的抉择中走向各自的归途。
许春明在剧中扮演着双重叙事的角色——他时而投身于家族纷争的漩涡,时而抽离为时代的注释者。其充满哲思的独白,既推动剧情发展,又为观众提供审视乡土变迁的思辨视角。
人物形象:城乡变迁中淬炼的众生相
以走出山村的许春明视角审视家族3代人的生存困境:老大春山夫妇溺爱败家子,晚年仍在为生计奔波;老二春树因老汉儿的无知断送前程,在出轨后发现理想敌不过现实;长姐春红以强势外表掩盖内心之苦,最终以自杀维护体面;大姐夫李光文从乡贤沦为阶下囚,尽显世态炎凉;老幺春晌在父亲病榻前完成蜕变。而春明自己,虽逃离山村却陷入传统媒体转型的迷茫,在城乡夹缝中寻找归属。他虽挣脱了故乡山村的樊笼,却不知正踏入另一个无形的“山村”。
这是被时代浪潮裹挟的一家人——有人扎根乡土却难逃变迁,有人出走城市却困于漂泊,有人左右挣扎却无处归依。许家的命运,正是中国城乡巨变下千万家庭的缩影:无论留守还是远行,都在这场历史洪流中沉浮,被时代重塑,也在裂缝中寻找着立足之地。
舞台设计:川东符号的现代转译
该剧的舞台设计以局部写实手法呈现川东独特的地域风貌,细节处暗藏叙事细节——春红家墙柜上的名酒随李光文入狱而消失;县医院冷硬的灯光映照兄弟间的疏离,直到春红携着一束暖光登场,伴随年少记忆中的川剧唱腔唤醒了亲情温度;春树家的院坝里,褪色对联、老旧农具与悬挂的玉米辣椒,构成质朴的乡土画卷。
舞台设计颇具小津安二郎式的美学思维,背景纯手绘的层叠山峦虚实相生,与前面的写实布景形成诗意对照。灯光冷暖转换自然,既勾勒时代变迁的肌理,又为人物命运注入细腻的情感层次。
话剧《谁在敲门》以一道门为界,剖开了中国城乡变迁的宏大叙事。多种叙事展现出了许家3代人的精神困境;众生相的细腻描摹,折射出时代洪流下个体的挣扎与妥协;舞台设计的川东风骨,将地域文化与现代戏剧美学熔铸成独特的艺术表达。
这不仅是一个家族的悲欢离合,更是一曲关于土地、责任与命运的深沉悲歌——当传统与现代碰撞,当亲情与利益交锋,每个人都在其中徘徊,既被时代推着向前,又忍不住回望那片逐渐远去的乡土。最终,那一声叩门的回响,不仅敲在许家人的心扉上,更久久回荡在每一个见证这场变迁的观众灵魂深处。
(作者单位:罗勤,四川师范大学影视与传媒学院;廖玉梅,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