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如梦华章——序王文炳诗集《流水之鉴》|西岭雪·品读

2025-04-03 11:19:54来源:四川在线编辑:黄勇

聂作平

我的老家富顺,是一个因盐设县的小地方。说它小,是它只有区区1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和100多万人口。地方虽小,“富顺才子”之谓,至少在蜀中,可谓人尽皆知。区区弹丸之地,宋明以降,中进士者达200多人,先后出过与杨慎等人合称“西蜀四大家”的熊过,“景泰十才子”之一的晏铎,“戊戌六君子”之一的刘光第等先贤。以现当代来说,则李宗吾之杂文,宋育仁之思想,郑诵先之书法,黎英海之音乐,张新泉之诗歌,均有登堂入室之影响。

尤为重要的是,在这种气氛影响下,多少年来,富顺人一直有崇尚文化的传统,文学青年总是一茬接一茬——我和王文炳,30多年前,就是那一茬接一茬的文学青年中的其中一茬。

记忆中,曾经办学于县城西湖之滨的富顺师范学校,虽然业已不存,但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从这里走出的文学青年却多如过江之鲫。我熟悉的文友王文炳,便是当年富顺师范那个以“春芽”命名的文学社成员之一。

从富顺师范毕业后,文炳有过10多年的小学教师经历。转行之后,曾在党委办、乡镇服务多年,复又供职于党委办、政府办和人大常委会机关。尽管他的身份多次转变,但我以为,他有两点其实从来没变。

第一点,是他为人的耿直。耿直是富顺乃至川南一带对一个人人品的最高评价。人耿直,意味着此人直率、性情,值得深交。

文炳一直没变的第二点,那就是他对文学、对诗歌的热爱。

在许多人看来——这许多人,一般而言,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少情怀,多功利,少浪漫,多实用——从王文炳一路的人生经历来看,似乎完全犯不着把业余时间花在读书写作上。

但文炳不。或者说,如果像许多人设想的那样做了,那就只有上班族王文炳,而没有诗人王文炳了。

可喜的是,经过多年岁月打磨,文炳在具备一个称职的上班族的A面时,他还有一个B面,那就是当代诗坛一位有特色、有探索的优秀诗人。

文炳的诗作,此前,我只在朋友圈里偶尔读到。那时,我对他的诗作的印象是:他的颇多作品,抒写乡情、乡愁、乡情,以及普通人人生中某个令他灵光乍现的片断,这些诗大多较为平实、冷静,有一种真实而温暖的力量。这一次,承他嘱我作序之机,得以一窥全豹,并验证了我此前对他诗歌的粗浅印象。要言之,这是一位兼具抒情色彩与理性思考的个性鲜明的诗人。

文炳把诗集命名为《流水之鉴》,集中不少篇什果然和流水、水,以及水的诸种形态有关,从而形成一套独特的隐喻系统。

《水知道答案》里的“顺风快递”是生活重压下的精神突围,《一条河的上游》中的湍流则是生命历程的具象化呈现。诗人善于捕捉水的不同形态:“瀑布或者溪流,石头与花朵/交替的时光”,通过灵动的诗行,将水的流动性与生命的永恒性巧妙勾连。这种对自然元素的深度挖掘,使他的诗歌具有哲学思辨的维度。

事实上,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于哲人而言,流水都曾引发过他们的高度关注与深度思索。东方圣人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西方智者说,人不可能第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言殊意近,流水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就是流水一样的时间。作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一旦落入时间的陷阱,就将在似水年华里度过短暂的一生——幸好,短暂的一生里,还有如梦的华章:

慢下来的流水,减去:沿途的喧嚣

倒影中的尘埃,无人的渡口,以及礁石

和盘托出的秘密。上岸的芦苇,用等号

指向白云,等待答案


与流水一样,寄托了文炳诗情与思绪的还有石头、老屋、轨道等一系列物什。在《半截墙壁》中,老屋的残垣既是物理空间的遗存,更是记忆的容器:

逐渐地矮进了历史——

脚步再轻些,别踩坏了童年;手

触摸再柔一些,

划出的伤口,会流出昨天的血迹。

而砖缝间的绿苔,杂草,爬山虎……

覆盖着曾经的细节,深埋的墙基

把漂泊的灵魂

藏在泥土的内心


至于石头,它既是地理坐标,更是历史见证者:“山崖上的临空浩气/与见多识广的风/编织一条险峻的抛物线”;至于星光,它见证了日常中的永恒:“路灯领着星星,照着夜摊/和另一边的小书桌”;至于轨道,它是诗人丰富情感的一根导线,是关于父爱的暗喻:“父亲的轨道——以锄头和镰刀的廉价车票/一辈子往返于太阳和月亮之间/为我攒够一张绿皮火车票:/交给故乡出发的那一对平行线”。

坦率地说,文炳专注新诗创作是近年的事,在诗坛上的名头并不算响亮。但是,就他的作品来说,其实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诗艺特色,其作品的深度、厚度与广度,要超过许多诗坛上的知名人物——幸好我们知道,作品的优劣与名气的大小并无正比例关系。高手在民间,好诗也在民间。如今,文炳快到退休之龄了,人生的第二个春天正在到来。我想,以他对诗歌的虔诚和为人的实在,以及对虚名的淡薄,接下来的岁月里,他还有把诗写得更加纯熟的舞台和空间。他一定能够在这个众声喧哗的时代,成为独特的、不可替代的自己。

我祝福并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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