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草|万晓英:满院桂花香

2025-10-14 15:38:28来源:四川在线编辑:裴蕾

万晓英

漫步于小区,偶有一缕馨香沁入心扉,不经意间抬眼,才知又到了金桂飘香的季节。那香气牵着我的思绪往回走,一路飘回了母亲曾工作的孝泉师范院校——那里的桂花,是我心底最温柔的时光记忆。

幼时,母亲在孝泉师范工作,校园里的林荫道旁、教学楼前后、宿舍楼下,几乎随处可见桂树的身影。每到中秋前后,整座师院都浸在桂花的甜香里,不似桃李那般张扬,也不似梅菊那般清冽,是带着书卷气的恬淡,混着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操场上的嬉闹声,成了记忆里最令人沉醉的“师院秋味”。

那时的我,总爱跟着母亲的脚步在师院晃荡。课间铃一响,就轻快地穿梭在桂树成荫的教学楼小院,或是躲进教师宿舍桂花园的桂树林里。我常捧着一本小人书,坐在桂花园的一个石凳上,书页翻过的间隙,鼻尖就裹满了桂花的甜。风一吹,细小的金色花瓣像撒了把碎星子,簌簌落在书页上、发间,我仿佛能听见它们贴着叶片轻轻摇曳的声音——那时还读不懂王维“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的意境,却已懂得把这满院桂香,当作师院给我的专属礼物。

母亲最懂我对这桂香的偏爱。每当师院的桂花落得最盛时,她会趁着空隙,牵着我的手去捡桂花。我们蹲在宿舍楼前的桂树下,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落在青草上、石阶缝里的金黄“精灵”拢进掌心,再轻轻放进铺着细布的竹篮里。回到教工宿舍,母亲就系上围裙在案板前忙碌,擀好的小面片裹上红糖,再拌进新鲜的桂花,捏成一个个圆润的“糖三角”。蒸锅冒起白汽时,师院宿舍的楼道里都飘着桂香,等我掀开锅盖,那香气混着面香扑满脸庞,是至今想起来都暖乎乎的味道。

母亲还会用师院的桂花给我做香包。挑最饱满的花瓣洗净,在宿舍阳台上晒干,再用碎花布缝成小巧的袋子,塞进晒干的桂花,挂在我的脖子上。我在师院的操场上跑着追蝴蝶,香包在胸前晃悠,桂花的香气就跟着我的脚步在风里跳,连带着母亲工作的食堂,都染上了甜。

后来我上了小学,不能再天天跟着母亲去师院,那些捡桂花、读小人书的日子被书本和作业取代,但母亲从师院带回的桂花香包,却一直挂在我的书桌前。每年秋天,她还是会在工作之余去师院捡新落的桂花,把旧香包里的干花换掉。她说,师院的桂花比别处的更“醇”,因为沾了学生们的朝气,能把思念裹得更紧。

如今我自己住的楼下也有株桂树,从刚栽下时的矮小稀疏,长到如今枝繁叶茂。每到花期,椭圆的绿叶间缀满金黄的花簇,像夜空中的繁星,总让我想起孝泉师院的那些桂树。我时常会带着女儿来树下摘花,泡成桂花茶,就像当年母亲带着我在师院做的那样;落在地上的花瓣也舍不得丢,捡回去洗净晒干,夜晚枕着,梦里仿佛又回到了师院的桂树林,听见母亲在喊我的名字。

有人说“香气浓郁的花,或清或浓不能两兼”,可孝泉师院的桂花偏不。它既有书卷气的清新,混着师院的墨香;又有烟火气的浓郁,裹着母亲的疼爱,清芬与浓香揉在一起,是独属于那段时光的和谐。如今每到桂花季,我还是会想起师院的模样:林荫道上的桂树依旧,教学楼的铃声或许还像当年那样清脆,只是再也不能牵着母亲的手,去捡那些落在“孝泉师范”桂花园的桂花了。

去年中秋,我特意回了趟孝泉师范,校园里的桂树又高了些,花香依旧。我摘了几枝桂枝,插进车里的花瓶,花蕾半开着,香气一路伴我回家。泡一杯桂花茶,咬一口桂花糕,忽然明白:孝泉师院的桂花,早已不是普通的花了。它是母亲的温度,是童年的时光,是连接着我与母亲的纽带——即便母亲已离我们而去,可每当桂香漫过来,我就知道,她还在师院的桂树下,等着当年那个追着花瓣跑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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