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在线记者 张斌
“我们所说的‘残障人士’究竟是谁?”10月27日,在成都金沙遗址博物馆内,一场关于“全民无障碍”的学术交流正热烈进行。来自美国丹佛艺术博物馆的丹妮尔·舒尔茨女士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引人深思的问题,引发了在场文博界同仁的深思。
观念破冰——从“特殊关怀”到“全民权利”
在分享现场,丹妮尔·舒尔茨带来一个颠覆性的观点:全球约16%的人口,即超过十亿人,正面临不同程度的残疾问题。“但这不仅仅是数字,”她强调,“残疾是人类经历中自然的一部分。”她进一步解释,一个人可能因先天原因、意外事故、受伤,或随着年龄增长而出现残疾。“人们衰老时会使用老花镜或助听器,这些都属于新定义下的范畴。”
这一观点在四川大学博物馆副馆长周静的分享中得到了呼应。她坦言,在新馆开放初期,馆内曾立着一块相关提示的牌子。“这个牌子让我们反思:一个真正包容的‘权利博物馆’,怎能将一部分人拒之门外?”这显然不符合全球博物馆发展的先进理念。”
金沙遗址博物馆专职副书记郑漫丽用一组数据介绍了博物馆无障碍建设与游客切身利益保障的紧密联系。“开馆至今接待观众超两千万人次,年接待量近两百万。其中,明确登记的残障人士仅占0.2%,但老年观众群体庞大,这意味着,无障碍建设关乎我们每个人。”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华代表处国家项目官员曾庆怡则从更宏观的角度,介绍了最新发布的《中国博物馆无障碍建设指南》的七项基本原则。“我们的目标是让博物馆成为真正全民的、人人可及的博物馆。”
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的刘清清博士聚焦遗址类博物馆的特殊性。她指出:“与其他博物馆不同,遗址类博物馆面临着独特挑战,不能大拆大建,不能轻易改动。”她形象地将这种无障碍改造比喻为“戴着镣铐跳舞”。
实践探索——从“可及”到“优质”的转变
刘清清分享了国际上的成功案例,如英国罗马浴场博物馆使用玻璃观景台悬浮在遗址上方,减少对遗址的接近,同时设置防滑铺装、连续扶手、低位观景窗,照顾坐姿游客。意大利庞贝古城则采用“可逆性设计”,在主要参观路线铺设可拆卸的模块化步道,每年根据遗址保护需求调整,不破坏下方遗址。
刘清清还介绍了位于杭州的南宋德寿宫遗址博物馆的提升智慧。馆方通过平缓的玻璃坡道,让轮椅使用者、行动不便者和儿童都能清晰地观看下方的遗址。
郑漫丽则分享了金沙遗址博物馆的实践:从2021年起持续提供手语讲解服务,制作可触摸的文物仿制品,开展“博物馆进医院”活动。但她坦言,这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从‘基础可及’向‘优质体验’转变。”
而在四川大学博物馆,馆方创新开发了“跟着弹框下馆子”导览工具,打破传统展览的线性叙事。“比如在‘自然篇’中,我们以‘寻鸟’为线索,设计全新游览动线,这更像一场探索游戏,有效减轻了观众的认知负荷。”周静介绍。
令人振奋的是,川大博物馆还与华西医院相关部门合作,开展针对自闭症、发育迟缓等群体的社教活动。他们还尝试构建“家校馆社”联动模式,让博物馆成为社区文化空间。
然而,实践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周静坦言,“安静空间”在实际运营中常被其他观众占用,难以精准服务目标人群。“如何更直接、有效地服务目标人群本身,是我们需要继续探索的课题。”但她坚定地表示,“我们正在研发‘博物馆疗愈’活动,希望未来医生能为患者开出‘到博物馆去’的社会处方。”
作为东道主的金沙遗址博物馆,目前正绘制一幅更宏大的无障碍蓝图。郑漫丽表示,未来的重点是要让轮椅不仅能进出博物馆,更能“抵达考古遗址的展示现场,实现与核心文化遗产的‘零距离’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