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清茨
2022年的某一日,一位文学前辈建议我写几十首关于北京胡同的诗,出一部集子,初步定名为《京华胡同》。

为了尽早完成这个写作任务,2022年底,我携女儿在清寒凛冽的冬末开始了胡同探访之旅。行进于幽长的巷陌里,光色如霜,耳旁尽是风吹枯叶之声。一个祖籍南京,在京定居20余年的新北京人,开始查阅一些有关胡同的资料,发现胡同大多分布于东城、西城。于是,我抱着休闲的心态,随意地逛了一些胡同,也写了一部分。
初始觉得胡同诗并不难写,有时逛一次,灵感来了,可以连写六七首。后来写到近40首时,蓦地发现对胡同有了一丝审美疲劳。胡同里,不外乎是槐树、香椿、鸟雀、鸽子、老人或奔跑的小孩、玩闹的小狗小猫等。如何将胡同写得更美、更特别,更具历史与文化内涵以及在现代化的建设里,又是怎样一个特殊的存在,这是创作中急需改变的一个方向。
为了严谨地完成任务,更透更深入地了解胡同文化,丰富胡同文化内涵,后来在研究胡同文化的专家及文旅相关部门的指导与陪同下,陆续参观了东四一带的胡同,并参观了东城之最——崇礼住宅,元武将后代乌江的家等一些颇具特色典型的胡同住宅及四合院,并由此了解了什么叫广亮大门、金柱门、垂花门等;知晓了什么叫暗八仙,如何欣赏砖雕、石雕、灰雕、木雕之美……我走着、看着、听着,用心感受着老北京城里隐于每一条胡同后的浓厚文化底蕴与人文色彩。
老北京人说:“有名胡同三百六,无名胡同似牛毛。”北京胡同多得数不清,名目浩瀚且分布繁乱。其实,在元朝胡同始初形成时,具有棋盘式格局,罗列整齐。明清时,方有了各种分布的胡同。
大红灯笼在隆冬的屋檐下轻轻摇曳,春节后的后海,帽儿胡同的夕霞映照在末代皇后婉容的故居。在汉白玉石的台阶上,曾经恢宏的朱门斑驳陈旧,那时如玉般纯净美好的少女正低眉颔首,抬脚、迈出,如此反复。末代皇后的懿容,在紧闭的旧花窗里被尘封。我在嗟叹命运无常时,心中蹿起一阵莫名的忧伤,这种忧伤让我无端有了泪意且氤氲了眼眶,于是写下《帽儿胡同之婉容故居》。
为致敬革命前辈,在景山街道安吉所左巷,看着那棵苍老的槐树,我写下《安吉所左巷8号》《三眼井胡同》等;在东四,写下《崇礼住宅》《国风静巷》系列等。
站在崇雍大街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与鳞次栉比的百年老店,写下《崇雍大街》:“那是盘于北京城胸口的一条/绵长的盛世苏绣/它的怀里,有不尽的妙不可言的宝贝/千年硝烟已尽,明月清风依在/任千年月光浓汁挥洒/祖先摩挲过的包浆壮阔辽远……/所有消瘦的、所有苦难的、所有腐朽的都已过往/所有丰腴的、所有希望的、所有新鲜的一一登场/所有曾被封进时光之坛的/那些光芒万丈的色彩/在新的中轴线上/绘画出更厚重的深情与美好……”
在曾经热闹熙攘的花市,我对著名的“花市十景”抒情感怀。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在3年时间里,我的脚步踏遍北京城百余条大大小小的胡同以及中轴线之故宫、雍和宫、万宁桥、先农坛、太庙、端门等著名历史景点。不论冬寒夏炙,有时甚至顾不上膝盖损伤撕裂的疼痛,敷上药膜、绑上药垫继续行走。很多胡同早已不见当年的旧迹,只能凭着历史遗说、站在现代化的建设里,用心去慢慢体会,细细琢磨。
王公贵族、豪商巨贾、佳人才子、贩夫走卒、江湖卖艺人……老北京胡同,将700余年的人文历史沉浸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中。
斑驳的木门于无声的光阴里,封存着那些曾发生过的荣华富贵、奇闻轶事、尽忠报国抑或颠沛流离、悲春伤秋。世间悲欢离合,聚散无常,无数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一拨一拨……一条条幽窄的胡同,倾诉着说不完、道不尽的一部厚重的京华烟云史。
从嫩黄的连翘点缀的春色,走进知了声声的炎夏,从斑鸠自屋檐飞向翠绿的枝头,走进爬山虎渐红的清秋,从阳光透过绿色的琉璃瓦片到入夜秋蛩在墙角切切鸣叫……100多首风格迥异的胡同诗(含中轴线景观)终是初成。
在付梓面世与读者共勉前,部分诗歌已陆续刊发于《诗刊》《解放军报》《作家文摘》《中国作家》《诗刊》《扬子江》《四川日报》《星星》《星火》《草原》《湖北日报》《内蒙古文艺》《内蒙古日报》《特区文学》《延河》《红豆》等报纸杂志,并受到些许好评。
“花市庙会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美丽的古长街燃烧在每一个北京人的心香之上……”美好而古老的北京城,有尘世的喧嚣和明亮,有世俗的快乐和幸福,也有耳旁云水间快乐的长歌及万物盛开每一节蓬勃向上的新貌。
作为诗人,用心描写这悠久的北京四合院及胡同美丽的景象,弘扬古都优秀的传统文化,让世人在文字中感受些许美好,亦是一种使命所在。这样美好的北京城,值得我们用温暖浪漫的笔触温柔以待。
是以后记。
(《京华胡同》,杨清茨著,中国书籍出版社,2025年11月)
作者简介
杨清茨,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等。诗作、各类文章常见于《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光明日报》《诗刊》《中国作家》《北京文学》《文艺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中国文化报》《星星》《扬子江》等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