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庆

农历丙午马年将至，空气中漫开了新春萌动的盎然气息。光秃秃的红梅枝条上炸开了花蕾，小草拱动着泥土，耳边似乎还有马蹄声传来。

马蹄声碎。那种声音由远及近，传递着一种力量，仿佛伴随着马的嘶鸣，地面隐隐有马蹄敲打地面的颤动。今年的立春节气，比春节还来得早，春天的脚步就是这么急切，如同白驹过隙。

马的身影无处不在，从草场上闪过，从嘉陵江边掠过，从窗外的大街上一晃而过。有几匹马，从画家常玉的笔下跑出来，在乍暖还寒的早春时节或立、或卧，还有的结伴跑过空旷的原野。在常玉的故乡南充，时常可以听到“马市铺”这一类地名，但是马这种动物本身，并不像牛、羊一样随处可见。在交通不发达的时代，顶多也不过是有急促的旅人打马经过，卷起一阵尘埃。尽管这样，丝毫不影响常玉对马的喜爱，谁的心里没有住着几匹模样俊俏、志在千里的马呢？

立春时节，我从南充乘飞机前往杭州，专程去看常玉的画展。这个画展办在西溪湿地公园的一座老房子里。跨过小小的石桥，穿过草木扶疏的甬道，钻进一道圆形拱门就到了。拱门内是一方天井，迎面砖墙上书写着画展的主题：因为常玉。天井左右两侧，是两块青砖、黑瓦砌就的老屋，房屋的檩子、挑梁抬头可见，整个院落古朴典雅。常玉的画，其实早就在纸质书或是网络上细细琢磨过，那些千姿百态的马给人的印象格外深刻。这次千里迢迢而来，只是希望距离那些画作更近一些，可以更好地端详那些线条的起落走势，体悟画家观察人或者事物的巧妙角度。

跨进老屋的门槛，我在一幅又一幅画作前流连，一幅镶嵌在墙壁上的双马图引起了我的浓厚兴趣。整个画作尺幅较小，画面底色为黑色，两匹小马相对而立，白色的线条勾画出马的轮廓，马驹的生机和灵气毕现，似乎一有风吹草动就要奔跑起来。是油画，又有刀刻出来的质感。常玉画作中那些有限的线条是简约，而不是简单。他用东方书法笔法来绘油画，让东西方艺术在笔下融会贯通、自然流淌，这是他了不起的地方。

常玉的画作，大多表现三类题材，那就是人物、静物和动物。动物题材涉及猫、狗、鹿、马、豹、斑马、虎、象、牛等方面，马是他用笔最多的动物。常玉喜爱马，可能最早缘于父亲常书舫，他是南充当地有名的画师，尤其擅长画马和狮子。到法国求学时，常玉最早接触的画家就是后来以画马著称的徐悲鸿。徐悲鸿笔下的马，往往是腾空而来，如风一般驰骋。常玉画的马则要安静得多，或是静静站立，或者是在原野上吃草，或是在地上打滚儿。常玉将自己画人体速写的方法用于画马，不强调马的健壮、力量和速度，而是表现马的日常生活百态。这或许也是常玉自己向往的生活状态，自由自在又不失优雅。

那天，在常玉画展的老屋里，我挑选了用常玉作品《毡上双马》复刻而成的一个冰箱贴。《毡上双马》是一幅布面油画，画于常玉在巴黎留学的时期年，两匹奶油色的小马相对而立，脚下是织有中国传统吉祥纹饰的浅色地毡，墙壁背景是浅粉色，柔和的色调烘托出静谧的环境，两匹小马无拘无束快乐成长。

我抚摸着这个冰箱贴，那种凹凸之感给人一种立体真实的存在，传递着小马生命的律动。冰箱贴是用陶瓷做成的，产地是福建泉州。两匹小马，就这样从巴黎出发，跨越山海回到祖国怀抱，现在我又把它们带回到画家最初出发的故乡南充。

马年来了。奔跑吧，可爱的小马，带着梦想与希望奔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