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的人才跟过去“过不去”——读《大马戏》有感丨川观书评

2026-03-26 18:57:17来源:四川在线编辑:牛霄

宁不远

我用一天时间读完了乌图禾的首部短篇小说集《大马戏》。天黑合上书时,(迪化城冬天里)热锅上羊肉汤升腾出的雾气还在眼前弥漫。心里很暖,同时也好饿。这种 “饿” 的感觉,不只是味觉上的,更是一种被文字世界唤醒的、对“认真生活”的渴望。

乌图禾写的是民国时期的乌鲁木齐(迪化),全书共七个故事,大多以孩童、少年的视角打量世界。那种似懂非懂的眼光,把文本空间撑得很大 —— 语言单纯,意味却丰厚。书里充满未竟之言,像刚到嘴边又被风吹散。越是留白处,越能让人沉浸其中。

爱孩子的父亲,心疼孙子的爷爷,一匹老马,用温柔眼神看小孩的骆驼…… 乌图禾刻画的是这些处于角落的平凡生命。她写得不取巧、不花哨,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成就了扎扎实实的一本书。

写作者内心得有多柔软,才能在那些看似粗糙的生活和人物之下,看到温柔的底色,看到被尘土包裹着的人情之光。

乌鲁木齐的街巷,我二十多年前去过一次。那时我年轻,对城市的记忆模糊而炙热。如今读乌图禾的文字,不由自主地把记忆里的乌鲁木齐与她笔下的迪化合二为一。那些大桥、马匹、河滩、夕阳、远处的山,都混成一个梦。她写一个叫荣子的小男孩爬上屋顶睡觉,我也跟着想爬上去,想在那个辽阔的夜里,靠在瓦片上睡去。

写作的人总爱跟过去“过不去”。作家为什么总要回望过去?大概还是因为对“活着”有一份痴情吧。只有痴情之人,才会不停地回头,看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细节,想从过去里找出一点光,照进现在。

同样是人到中年才开始写小说,我懂这本书对乌图禾意味着什么。我懂写作对人生的托举作用,那差不多是一种重新建立世界秩序的方式。乌图禾用写作支撑起自己的内在,也让读者在阅读中获得安静的力量。

《大马戏》呈现出乌图禾作为小说家的才华。这才华既有天赋的成分,也是日复一日沉静练习的结果。或许可以说,勤奋也是她的天赋。这些年,她不疾不徐,在自己的节奏里稳稳地打磨文字,也打磨自己。她的文字像她本人一样——有力,却不灼人;温厚,却不软弱。一种有分寸的好。

读《大马戏》的过程中,我时不时会想,乌图禾是理想主义者吗?后来我觉得,她更像一个古典主义者。她相信传统、相信叙事的力量,也相信文字能够安顿人心。一个古典主义者在今天如何生活?如何抵御这个时代?也许她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她只是“本来如此”地坚持一种朴素的方式。

乌图禾的父亲曾给她讲过一个自己小时候的故事,严格来说都算不上故事:有一天爷爷带父亲去城里看马戏,马戏演了什么父亲全忘了,只记得从老家长山子走到乌鲁木齐,那条路太远了,现在想着“脚还觉着痛”。就这么一件小事,乌图禾不仅写成了小说,还写得非常动人,读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而另一个故事,她写一个男人走很远的路送一枚戒指给已经离开他的女人,真挚又复杂,成人世界的诸多不得已让读小说的我心里发颤。

这些故事里既有成熟作家的眼力和想象力,也有她对“真”的笃定追求。《大马戏》里的七个故事都没有文体实验的野心,也没有刻意“凹风格”的姿态。她只是老老实实地“我手写我心”,让文字自然流淌出来,又反复地锤炼、打磨。正因为如此,小说才有那种“不炫目但深情”的光亮。

祝福我的同学乌图禾,小说家乌图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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