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来讲陆游蜀中诗收官:放翁在四川的八年热血与疏狂

2026-06-06 19:03:29来源:四川在线编辑:王诗侠


讲座现场

四川在线记者 肖姗姗 图片由阿来书房提供

当“细雨骑驴入剑门”的诗意渐行渐远,陆游在蜀地的八年浮沉,终化作笔底千行诗、一腔未酬志。

6月6日,阿来“唐宋诗中的巴蜀与成都”系列讲座迎来第二十一讲,也为历时近两年的“陆游蜀中诗”专题画上句点。从入蜀时的壮志凌云,到离蜀前的放达疏狂,阿来层层递进,讲述了陆游藏在蜀中山水里的家国梦与人间情。

1173年,陆游写下《九月十六日夜梦驻军河外遣使招降诸城觉而有作》,梦中挥师北伐、收复失地,豪情满溢。阿来解读,彼时南宋军备废弛,甲胄残破、兵器朽坏,可陆游坚信“爱国主义能提高人的体温”,诗中“谁言铁衣冷彻骨,感义怀恩如挟纩”,说的正是这份赤诚——铁甲再寒,心怀忠义便如裹丝棉般温暖。但现实却格外“骨感”,1175年末主战派王炎被召回,南宋放弃北伐,大散关沦为守蜀门户,金宋边境互市渐开,陆游的北伐梦,终究只剩梦里驰骋。


阿来

对着大散关地图,陆游写下了《观大散关图有感》,叹息“二十抱此志,五十犹癯儒”。阿来感慨,陆游两岁逢靖康国难,一生以收复河山为志,却始终是壮志难酬的书生。诗中幻想北伐功成、四海归一的盛景,阿来直言这是“书生的宏大空想”——隆兴北伐因将领内斗惨败,南宋再无北伐之力,陆游只能空叹“志大浩无期,醉胆空满躯”。

1176年,陆游因“燕饮颓放”被罢嘉州知州,他反倒自号“放翁”,写下“门前剥啄谁相觅,贺我今年号放翁”。《蒙恩奉祠桐柏》道尽他的心境,“少年曾缀紫宸班,晚落危途九折艰”,仕途坎坷,罢官是委屈,领祠禄是皇恩,字里皆是不甘。阿来认为,陆游的“颓放”从非沉沦,而是傲骨铮铮,以放达对抗官场不公,“羁鸿但自思烟渚,病骥宁容著帝闲”,恰是他不甘束缚、向往自由的写照。

陆游题诗青城山上清宫,追忆靖康猛将姚平仲。姚平仲曾夜袭金营失利,隐居青城山五十余年,八十余岁仍神采非凡。“姚公勇冠军,百战起西陲。天方覆中原,殆非一木支”,阿来解读,陆游敬佩姚平仲的勇武,更共情他独木难支的无奈,也暗含自身壮志难酬的怅惘。“我亦志方外,白头未逢师”,陆游虽羡慕出世逍遥,却终究放不下家国,满心纠结。

《观花》一诗,尽显陆游在蜀地的放达诗意。“我游西川醉千场,万花成围柳著行”,成都繁花似锦、歌舞升平,盛唐遗风犹存;“暮归奚奴负锦囊,路人争看放翁狂”,他寻幽访胜、诗酒相伴,活成世人眼中的“狂客”。阿来笑言,蜀地山水治愈了陆游的失意,滋养了他的诗情,让他的诗既有家国豪情,也有人间烟火。

八年蜀地生涯,是陆游诗歌创作的黄金时期。阿来总结,陆游入蜀怀壮志,在蜀遇坎坷,离蜀仍念家国,蜀地成就了陆游,陆游也为巴蜀留下了不朽诗篇。剑门细雨送走放翁,而他的诗魂,永远镌刻在巴蜀山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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