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在线记者肖姗姗摄影向宇
6月18日,第三十二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本届图博会阅读推广形象大使刘震云与一众海外汉学家、译者对谈。

刘震云和记者闲聊乐开怀
在这场主题为“刘震云和他的朋友们”的交流活动中,刘震云以中原人的待客之道和充满哲思的语言,细数译本背后的趣事、翻译带来的创作启迪,道出文学行走世界的核心密码:不同民族各有认知边界,而人性悲欢永远相通。

活动现场
延津烟火里,译者都是远道而来的故人
身为河南延津走出的作家,刘震云笔下故土烟火遍布长短篇小说。《一句顶一万句》拿下茅盾文学奖,他本人先后斩获法国艺术与文学骑士勋章、2026意大利国际南北文学奖,《温故一九四二》《我不是潘金莲》《一日三秋》等作品被译成数十种语言走向全球,改编影片也屡次站上国际舞台。
来到现场的译者,都是相交多年的老友。来自瑞典的译者安娜深耕中国当代文学,译过莫言、苏童、刘震云等十余位作家的三十多部作品;埃及人、阿拉伯汉学家白鑫专程奔赴延津,尝过当地胡辣汤、口粮酒,还在《一句顶一万句》影视改编作品里客串烤羊肉串摊主。因外形特别贴合刘震云笔下的人物,他站在烤炉前有模有样,初见的人都以为这是他长久经营的行当。
“首先特别感谢今天到场的这些翻译家,不少人不远万里来到BIBF(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今天已经周四,不少译者还要正常上班,特意调班过来参加活动,也能看出BIBF国际影响力越来越大,大家愿意来,对我来说也是很大的鼓励。昨天晚上我还和瑞典译者安娜一起吃涮羊肉,很多译者都专程去过我的老家延津,喝过当地的胡辣汤、口粮酒。”
在刘震云眼里,所有译介自己文字的译者,都是自己的老师。
“作家只会一门母语就能写作,但译者必须精通两种语言,这只是基础;还要吃透两国的日常生活、民俗风物,像延津一杯口粮酒这类地域细节都要理解透彻;除此之外,还要通晓对应民族的历史、社会、政治,才能读懂书中人物言行背后的逻辑。很多译者的学识,其实比作者要大。”
跨语种阅读,为写作铺就哲学化的观察视角
整场交谈里,刘震云反复说起,遍布全球的三十多种译本,持续为自己的写作注入全新思考。在他看来,一名好作家,文学的底色永远是哲学。
“我觉得意义特别重大。当你的作品只有一种文字的时候,你的见识会局限在这一种文字里。翻译成三十多种文字,文字跟着去到不同国家、不同民族,大家对同一个词语、同一个人物、同一个情节、同一个细节,都会有不一样的看法。这些不同的解读,对已经写完的书改变不了什么,但对我写下一部作品,起到的作用非常大。”
“世界上有2500多个民族、70多亿人,每个民族看待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他以《一日三秋》中志明和尚的思索拆解世间分歧,“世间冲突最大的根源就是‘有边’,佛法无边,认知也无边,认知上的边界,会催生无数矛盾,如今世界上很多激烈冲突,本质都是不同群体对世界的认知存在巨大隔阂。但这个世界妙就妙在,不同之中藏着相同,相同里面又存在差异,细分到具体细节,这种差别数不胜数。我随便举一个例子,要是细数十个,聊到半夜十二点都说不完。”
奥地利一次文学交流带来的触动,最终沉淀进他的小说。“《温故一九四二》写我的家乡河南旱灾,三百万人遇难。这本书推出德语译本后,我去奥地利交流,一位当地教授和我说,书中不是死去三百万人,而是一个人死了三百万次。德语自带浓厚哲学思辨,‘死了三百万人’和‘一个人死了三百万次’,是完全两种内涵。这句话给我的启发很深,我把这段思考放进了《一日三秋》,化作志明和尚的台词。”
译名的博弈:跨文化翻译里藏着人间共通情绪
中外独有的文化符号,始终是海外译者绕不开的难关,《我不是潘金莲》在各国落地的本土化改名,成了现场最鲜活的例子。潘金莲、小白菜、窦娥是刻在中国民间叙事里的悲情形象,海外读者全然陌生,各国译者只能贴合本土语境重新命名:阿拉伯语、瑞典语译本译作《中国式的离婚》;土耳其译本改为《我没有杀害我的丈夫》,在当地女性读者中收获大量共鸣;西班牙语译本直白近似“我不是不守妇道的女人”,适配本土阅读习惯。
瑞典译者安娜随身带着印满刘震云作品名的文化衫,独独挑了印着《我不是潘金莲》英文译名的一件,笑着说要穿回家给丈夫看,当作日常提醒。安娜也坦言,书中大量民间俗语、传统典故很难直接转译,每一处乡土表达都要反复打磨、本土化改造,异国读者才能读懂文字背后的人情冷暖。
“不同文化里共通的人性,让文学跨文化传播这件事变得特别有意思。”刘震云缓缓说道。
译者是文明桥梁,以交流取长补短走得更远
从延津一碗胡辣汤,到奥地利学者一句叩问生命的解读,再到各国译本几经调整的书名,数十种语言往返流转,终究印证刘震云所言:纵使各族认知各有边界,文字总能击穿隔阂,让所有人看见彼此心底共通的伤痕与温柔。
谈及对海内外译者的期许,刘震云肯定了翻译无可替代的媒介价值。“希望资深译者和青年译者,持续翻译更多中国文学作品。译者是连接不同文明的重要桥梁,跨文化交流本身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只有通过交流,我们才能看清自身与他人的长处、短板,取长补短,不管是民族发展、文学创作,还是作家个人,都能在交流中持续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