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宏:山中栀子丨原上草

2026-07-06 18:11:30来源:四川在线编辑:牛霄

陈志宏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跟着导航走,本打算前往郊县安义某花谷赏花,误打误撞,踏入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旷野。

初夏的风,把山野吹得燥热难耐,树无精打采,草也做无可奈何状。也不是极热,气温才跃过30摄氏度,却让人受不了。前些日子,连日阴雨,不冷不热,舒爽,宜人,正所谓:“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躲进松树浓荫下,看近处的草、远方的树,我们也委顿无神,蔫头耷脑。不到三岁的儿子异常活跃,劲头足,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欢蹦乱跳,玩得不亦乐乎。

妻说:“回去罢,热得受不了。”儿子不答应:“我还要玩。”转身,他钻入一簇风中摇曳的一年蓬里,踩着它的节奏,摇头晃脑,人与花相对凝视,一笑而过。

放眼望去,绿树、蓝天、白云,清清爽爽,自自然然。奇怪的是,山野深处,隐藏一片无花无草的旷野,大片鲜艳的赤土如大地敞开的伤口,红得蛮横,艳得暴烈,仿佛灿烂的晚霞倒扣在大地。沟壑起起伏伏,好似卧榻上一群肉嘟嘟、娇嫩嫩的婴儿在酣眠。

我正为这奇异的红土惊诧不已,儿子奶声奶气地喊道:“爸爸,好香!”妻说:“是栀子花。”

哪里是什么栀子花?明明就是栀子树吧!

我近乎刻板地以为,栀子花是低矮的小株罢了。我们小区用它做绿篱,一圈又一圈,都不过膝,单位花园里也有一片栀子花,须蹲下,才能近距离闻嗅。人们把栀子花养在小钵里,袖珍的一株,深绿的叶,浅绿的蒂,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畅快地绽开。

今日一见,大开眼界。它竟可以高过人头,在灌木丛中长出珠峰气势,欲与乔木兄弟试比高。

近前一闻,那香,浓而不艳,淡而不薄,透着一种蛮力和野劲。花有残缺,不齐整,叶有疏漏,不密实,这山中栀子,没有城里栀子花近乎完美的秀丽,却舒舒展展,蓬蓬勃勃,活出一股野劲,风姿绰然。

临走时,妻子折了一枝,说:“我们带回家,放在阳台上养。”

我说:“野花能养活吗?”

妻说:“拿个瓶子,装点水,它就会活泼泼地长。”

山中栀子就这样被我们带进城,蜗居阳台,远离深山和旷野,日晒不到,雨淋不到,吹进来的风还被纱窗过滤了一遍。断枝入瓶,仅凭一点自来水续命。我担心它会生气,会枯萎,但它偏不,次日,花苞照常绽开,香得让人躲不开。刘禹锡说它:“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我觉得他所说的是驯化过气味,眼前这一枝,馥郁浓香,山谷的风声和红土的气息,让它自带山野之气。

天热起来了,寄居阳台的山中栀子,花苞像握紧的拳头,迎风绽放,展露出独特的六瓣头,幽香生凉意,陋室便有了旷野气息,那种惬意无法用文字表达出来。

儿子在阳台上玩耍,总会指着那瓶栀子花感叹:“好香!”在他眼里,没有什么花比它更香。在我看来,世上没有一种花有如此霸蛮的香气,像是从天上飘至人间。

妻子从小在山里长大,知花识树,深谙草木性情。她说,山中栀子浑身都是宝。花苞晒干能泡茶,清苦过后有回甘;成熟的果子可做天然染料,打出金黄温润的黄元米粿。她说起这些,亦带着山野草木的温厚气息。

儿子听不懂这些,自顾自地凑到栀子花前,深深一吸,脆生生地说:“好香!”这简简单单的一声,倒比我万千感慨要来得真切。等他长大,也许会忘了这趟误打误撞的远足,但一定会记得这股奇异的花香,以及那个初热的夏日。

一花藏天地,一缕香满居。山中栀子,草木清香让平淡的日子多了绵长诗意和温柔欢喜。

    编辑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