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燕
刘志超的《巴蜀书法:从历史名迹到现代传承》,作为彭邦本主编《巴蜀文化丛书》中的一种,同时入选2025年度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项目,甫一问世便引起书法界关注。地方书法史目前多以历史学视角阐发研究,如《巴蜀书法史》《新疆古代书法史》《江南书法史》。刘志超提出收藏视角的新方法论,贯通历史考辨、名迹整理、名家研究与当代传播等层面,最终指向“重写中国书法理论史”。《巴蜀书法:从历史名迹到现代传承》不仅兼具区域深耕的厚重与理论建构的雄心,还填补了巴蜀书法系统性研究的空白。

收藏的凝视:方法论革新与顾复初的“重现”
《巴蜀书法:从历史名迹到现代传承》最令人关注的学术创新,在于从“收藏”视角重新审视巴蜀书法的历史脉络。传统书法史研究多倚重文献著录、谱系传承与技法赏析,刘志超另辟蹊径,将流传有序的实物藏品作为研究的出发点。这一转向使理论分析获得坚实的基础,避免了“以论代史”的空疏之弊。
本书围绕书法名迹等文物,从巴蜀文化与中国书法史的双重维度进行解读。可以说,作者以此构建了融风格论、鉴藏学与社会史于一体的分析框架,为巴蜀书法的学术书写注入了新的方法论活力。
上述方法论成效,在第二章“历史拾遗:巴蜀书法名迹整理”中获得了实践验证。该章第一节以顾复初《重建大慈寺记》为研究对象,在书法界首次公开展示书作,并进行系统赏析研究。顾复初为晚清蜀中书坛的重要人物,其书风碑帖融合,但作品长期缺乏系统整理,学术研究近乎空白。《重建大慈寺记》在刘志超走访成都博物馆时发现,并通过句读研读进行了版本比较,不仅填补了顾氏书法研究的关键缺环,更为重新评估晚清蜀中书法在全国格局中的位置提供了珍贵的资料。书中从笔法特征、结体规律与取法传承等层面展开细读,使一件尘封已久的名迹重新进入学术视野。
从蜀中到世界:递进式结构中的开阔学术视野
值得注意的是,全书的结构安排体现出自觉的学术递进逻辑。作者从研究缘起说开,继而聚焦明清时期巴蜀的书法名迹。这个聚焦本身就意味深长,明清正是巴蜀书法遗存最为集中、地域风格最为成熟的时期,以此为核心展开研究,既抓住了学术关键,又避免了泛泛而谈。
在此基础上,全书进一步从收藏视角,对巴蜀明清书法名迹进行了统计与整理。此外,本书又延伸至赵熙、余燮阳、杨明照、刘东父、谢无量、马一浮、章继肃等四川书法名家个案研究,以及拓展至中国书法的海外传播与人工智能时代的挑战与机遇,形成了一条从历史深处延伸至当代前沿的完整叙事链条。这一递进结构中蕴含的开阔学术视野尤其值得称道。在论述书法的国际传播时,作者以跨文化交流的视角,梳理了巴蜀书法在日本、欧美等地的传播译介情况与群体影响因素,补充了长期被主流书法史忽视的域外传播维度。
谈到“中国书法的挑战与反思”,刘志超主张书法艺术应该秉持“技道兼修”的原则,认为书法境界源于“深厚学术沃土的滋养”。而关于人工智能时代的章节讨论,更体现出鲜明的与时俱进意识。这种既不封闭、亦不盲从的学术姿态,使全书在保持历史厚重感的同时,焕发出面向未来的理论锐气。
理论雄心:尝试“重写中国书法理论史”
如果说全书的梳理与考辨是血肉,那么收尾时提出的“重写中国书法理论史”则是灵魂。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学术口号,而是作者在系统厘清巴蜀书法史料、深入反思既有理论框架之后得出的成熟判断。现有的中国书法理论史叙述,长期以江浙、京津等核心地区的书家与书论为中心,巴蜀等地书法的理论贡献被边缘化,甚至有湮没于历史叙述缝隙的可能。刘志超的工作,正是以巴蜀为支点的一种尝试。
在新时代背景下,“重写中国书法理论史”的命题具有超越学科边界的特殊意义。它指向的不仅是学术叙述的补偏救弊,更是文化自信的内在要求。一部真正完整的中国书法理论史,理当涵纳所有地域书法,而非仅仅复述少数中心区域的精英书家叙事。
“重写中国书法理论史”并非停留在构想,书中对书法史、风格史、思想史等细分领域进行了可行性分析,提出了具体的写作方法和路径。可以说,以收藏视角为经、历史演进为纬,《巴蜀书法:从历史名迹到现代传承》织起了一幅巴蜀书法的立体学术图景。
(《巴蜀书法:从历史名迹到现代传承》,刘志超 著,四川大学出版社 2026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