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活中萃取光——读沈汉炎诗集《有些光不会消失》|西岭雪·品读

2026-08-12 17:03:55来源:四川在线编辑:黄勇

王富祥

文学巨匠罗曼·罗兰曾说:“精神就是光明。”在阅读沈汉炎的诗集《有些光不会消失》前,我就揣着好奇心,试图寻找诗人植入在诗句里的那些生命中的微光,从而窥探诗人在创作中的心路历程。


东莞市在世人的眼中是一座充满活力的现代化工业文明城市,在新东莞人心中是一座磨砺青春、催人前行的新家园。

花城出版社推出的这套“新大众文艺丛书”,给渔村诗人沈汉炎和同在这座城市里有相似经历的作家提供了展示中国城市化、工业化进程的微观众生群像的舞台,让读者看到大众作为写作主体的原味、朴实、尊严、活力、多元和在场感。

故乡是沈汉炎的出生地和出发地,是方言里打捞起来的族谱与歌谣,是疲惫时供养精神骨血的粮仓。每一位诗人都对自己躬身认领的那一捧故乡土壤和曾经朝夕相处的亲人,有着执着的复杂情感。

从闽南渔村走出来的“80后”沈汉炎在组诗《父亲的五行术》中,用“金木水火土”对故乡作了注解。“那就做把镰刀吧,让淬过海水的弯月/帮我清理异乡的杂草/我在奋力扬起的稻浪里认祖归宗/说好的,这是仅有的传家宝/概不外借”(《金》)。

在这组诗的《火》中,诗人蹈火而歌,将自己的骨血喻为燃烧的火把,“无所谓晨昏,不忌长短/只要长明……总有一些痕迹清除不掉/比如,你留在我脸上的同款皱纹/只能,继续熟视无睹”。

这些诗句,是用岁月的雕刀深深刻画的基因图谱,自然流露出清晰的故乡纹理。

诗人承认:有些光,永远亮在归乡的路上。在东莞,他用一次次时空、语言和梦境的迁徙与返乡,完成时光的穿越和循环。

月亮是治愈系的明亮火种。在这部诗集的150多首诗中,月亮、月光、星星、萤火虫这些发光体反复交替出现在各个不同的场景里。

诗人喜欢用这种滚烫得能发出光芒的文字意象表达情感:“能看见你的名字/是飞升的星群/我一个一个地数过来,连成/一笔一画的明灭……把你的名字凝成风铃吧/挂在我的床头,一起吹着海风/月下对酌残夜”(《钟炎,我的弟弟》)。

另一首诗《寄居人间》中的月光,可以理解为诗人在生活中寄予的一种希望:“——有悲喜的人/已经抵押了他的所有/仅剩咬进血肉的沙砾/还来不及清算/还押在暗处,心有不甘/期待,潮水还能将它,擦洗出月光”。

在《病中拭月》里,“月,还是那只村庄的眼睛/趴在城市的尖角上/怯怯地,窥探着我的童年”。这里的月,是值得怀念的童年,也是令人期待的当下。

在这个阶段,诗人是带着故乡的记忆火种治愈孤独和思念,在离童年越来越远的城市夜色里觅光的探寻者。他通过诗歌,完成他乡和故乡关于身份、时间与归属的一次次转换与重置。

在东莞,诗人一直相信光、追逐光,他铭记着费尔南多·佩索阿的这段话:“生活是有光的,你得跑起来,跑得远些就能看见,总有一束光会打在你身上。”

诗人用大量篇幅记录了一群人融入这座城市的苦闷与喜乐,如《带雨记》开头一段:“易翔常带雨水回家/把东莞的日常熬成汤药/治他乡的咳/他说:找个老家腌咸菜的陶罐/便能接住/整城雨”。

诗歌,成为诗人工作之余寻找那束倔强的光的索引和动力。我在阅读组诗《特殊时光》时,便能通过文字的脉搏,感受到诗人把东莞当作第二故乡的群体特有的内心能量。“二手房里,时间被钉在墙上/散发着酒精的味道/妻子的埋怨,孩子的寓言/依旧在柴米油盐里发芽”(《角色扮演》)。

诗人坚信滚热的血汗会调和一切陌生的水土,如《一起向未来》就体现了诗人努力地提取具有时代情绪价值的诗句所呈现出来的乐观和进取心态:“摘下高悬的星星/清零夜色,祖国最东海岸线/所有孤勇者,熄灭灯塔/当千丛浪花抬出红日/青鸟会飞上枝头,殷勤探看/东风撩起草木彩裙,葳蕤/张开臂膀,向阳欢笑”。

当他乡成为两个孩子的故乡时,诗人完成了心理建设的升华,精神世界开始丰盈饱满。在这部诗集中,读者会感受到《所过皆所见》《再见红树林》《点灯的意义》《做一块刻有铭文的石头》《所有的伤口都在努力合》等诗歌,都是在接受诗人精神世界光源的反复照射后,语言才有了能擦出火花的质地。

(《有些光不会消失》, 沈汉炎著,花城出版社,202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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