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晓斌:夏日的诱惑丨原上草

2026-08-19 11:38:50来源:四川在线编辑:裴蕾

胡晓斌


无处不在的闷热和空调室外机的轰鸣让夏天多了一份城市的烦躁,内心最大的盼望就是这样的夏天赶紧过去。

这与记忆中的夏天完全不同。

记忆里的夏天是浓绿的树荫、高声的蝉鸣、低飞的蜻蜓、香甜的瓜果,和无穷无尽的氤氲着漉漉湿气的游戏,这些都是夏天无处不在的诱惑。

——题记


夏天,是和暑假一起来到的,也是从旱河的水位上涨开始的。小城是农业县,主要农作物是水稻,一年两熟。人工开挖的旱河围绕小城,成为县城内外自然的屏障。

旱河的水位似乎是在一个晚上就涨起来的。

暑假,也在这同一天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家门口的池塘里,清亮的水早就闪烁着狡黠而诱惑的波光;南门大桥下,一群群黝黑的光脊梁炫耀着高超的泳技,轮流从桥面一跃而下;游泳初学者套着充足了气的汽车内胎,在水面惬意地不问东西;厂子里的大塘,绿绸般的浮萍下,藏着鲫鱼黑亮的脊背,经验丰富的钓者将钓线准确地从纵横的水草间穿过,耐心地将一条条鱼儿高高地甩出……

想想就令人神往!

于是,午睡时,悄悄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在一声比一声响亮的蝉鸣声中,打开了游戏万花筒。

池塘边有着成排的洞穴。

洞口堆积的湿泥以及洞口形状,清楚地告诉我们隐身者的身份:湿湿细细的蚯蚓样堆在一起的,是螃蟹的粪便;有着纵横沟壑的,是小龙虾进出时留下的印记;洞口光滑、有丝丝凉意的是黄鳝的洞穴;洞口扁而浅、里面温温的,一准是讨厌的癞蛤蟆……

叶子长满了细毛的楮树,叶柄折断有乳白色的汁。果子熟了,绒球般的红果从高高的树上落下。扑——平静的水面似乎吓了一跳,一圈又一圈地惊愕着,又恍然大悟似的安静下来。 水蛇扭着细扁、长而阴冷的身子,刀子般,轻快地从水面薄薄地划过。

水蛇并不可怕——水蛇咬个包,一路走一路消。可怕的是赤链蛇。真有!红黑相间着,嘶嘶地在绿色的草丛里游动。目标,是前边一只同样绿色的青蛙。

那样醒目的提醒,快闪开!

蜻蜓并没有立在荷花苞的尖上,而是喜欢停在垂到水面的柳梢上。红蜻蜓,飞得真低,尾巴弯下来,点点水面,涟漪连连。黑蜻蜓,在水边徘徊着,有些阴森。顶讨厌的是蚂蟥。小小的瓜子样肥厚的身子,粘在小腿肚上。不能扯!扯断了,半截身子会钻进皮肤里。

得用烟熏。

顺手扯一把丝瓜枯藤,点燃。烟一起,很快,吧嗒,蚂蟥松了口。

泥鳅?谁稀罕吃!推网往水草丛里随便一推,准能网到七八条活泼扭动的泥鳅。扳虾子是守株待兔。从旧蚊帐中剪下四四方方的一块,四角系上细绳(透明的钓鱼线最好)拴在一起,用细竹竿钓起,中间放块麻油渣,慢慢沉入水里。头天晚上放,第二天凌晨起网。活蹦乱跳着的河虾,在朝阳的映照下,半透明的身体高高地跃起,甩出一串串银亮的水珠。

还有鱼鹰。

真是捕鱼高手!小小的木船上,黑瘦而严肃的渔夫冷静地抖落停在竹竿上的鱼鹰。鱼鹰们收拢着同样干瘦的身子,潜入水中。一阵“啪啪”,是收获的捷报。

我最喜欢跟父亲在池塘里下丝网,粘鱼。

下丝网要找好最佳位置,一般是整个水面最狭窄处。一头固定,再坐上窄窄的腰盆,边划边下,丝网上隔一段距离就系上泡沫浮子,下面坠上铅块。下好网。在另一边岸边固定。抬起长竹竿用力击打丝网两边水面。受到惊吓的鱼儿会到处乱窜,丝网,变成了有进无出的监牢。丝网的眼一般都不大,粘住的都是些最多二两重小鲫鱼、白条。再慢慢收网,一个一个摘下来。满满的收获。

萤火虫飞起来了。

星星是那样亮。

田埂边沟渠里,流水哗哗。新换的四节电池,手电刺出雪白的光柱,粗大的黄鳝呆呆地一动不动。钢针做的叉子,对准了,就是一下子,跟捡一样,一捡,就是一条黄鳝;一捡,就是一条黄鳝。

露水快下来了。一点都不热,夜,深了。

拎起白铁桶——那是一夜的收获,推开虚掩的院门,蚊香烟浓浓地飘出来,钻进蚊帐,很快,夜,再次合拢。

夏天,就这样一天天、湿湿地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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