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在线记者 肖姗姗
同一屋檐下,同住的人可以彼此取暖,也可以咫尺相隔。捕捉到这种耐人寻味的现实境遇,四川作家罗伟章写下了中篇小说《屋檐》,荣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
8月28日,2026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将在上海启幕,当罗伟章站上领奖台接受这份文学荣誉之际,这部作品的单行本也正式由四川人民出版社推出,与读者见面。

小说的创作契机,来自作家日常生活里一个不起眼的现实观察。罗伟章留意到身边合租的年轻人,房门一关便各自退守自己的世界。租客忘带家门钥匙,屋内明明住着室友,却得不到回应。
“我家对门,有几个年轻人合租,房东放了一把大门钥匙在我这里,以备不时之需。有若干次,他们中的某一位,果然就忘带了钥匙,找我帮忙开门。有一次我注意到,屋子里其实是有人的,但他没敲开门,这让我有了很多联想。”罗伟章这样谈及创作缘起。他看到当代年轻人边界意识极强,也由此开始思考这种生活状态背后的得与失。
思绪继而往回延伸,落向罗伟章青年时代的亲身经历。上世纪末,刚参加工作的基层教师挤在旧医院改造的集体宿舍,物质条件窘迫,居住空间拥挤逼仄,可人和人之间没有森严的隔阂。大雾的清晨结伴赶路,铁门下互相帮扶,困顿日子里彼此分担悲喜,简陋的居所里流淌着朴素滚烫的人情温度。
两种截然不同的合租境遇,跨越数十年时光,被编织进《屋檐》的文本中。小说采用嵌套叙事,退休老教师把自家老宅租给年轻租客,在日常相处的间隙,向这群年轻人缓缓讲述属于上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整部小说没有大开大合的戏剧冲突,不做尖锐批判,也拒绝刻意煽情,只是冷静铺展两代人的生活切片。一边是旧日合居中守望相助的温热,一边是当代都市青年边界分明、内心孤立的生存现状。同样一方屋檐,承载的是完全两样的人际关系。
“屋檐是庇护,同样也可能是禁锢。边界感本身不是坏事,但当边界彻底隔绝了共情,人就容易困在自我的小世界。”罗伟章如此解读书名背后的隐喻。现代人学会建立自我边界本是一种进步,但当边界不断硬化,人与人之间真实的温情联结,便在无形中慢慢流失了。
他写过往的集体生活,落脚点却始终朝向当下。小说叩问着一个现实命题:身处原子化的都市生活,我们该如何守护自我,又不至于彻底隔绝他人,重新找回人和人之间真诚相处的能力。
这部5万余字的中篇小说,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只是把两代人的生存样本摊开,留给读者体味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