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微痕增强成像助力 乐山大佛的造像碑多“看”到了400余字

2026-08-31 18:20:54来源:四川在线编辑:裴蕾

四川在线记者 吴晓铃

世界遗产乐山大佛一侧,记载大佛凿造史的第一手实物资料《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碑也同样矗立千年。然而历经千年风霜,位于外壁的碑刻风化剥落十分严重,部分碑刻字迹模糊难辨。

四川在线记者近日从乐山大佛石窟研究院获悉,在推动四川石窟数字化建设的大背景下,研究院在2023年启动乐山大佛附属造像文物数字化项目(一期)。通过数字化微痕提取技术,获得了《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碑迄今为止最清晰的图版资料——

目前可以确认此碑碑文总计26列(包含标题),正文每列书写35字左右,全碑可以识别的字数为677字,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基础上增加了400余字。另参照传世文本补充,初步确认全碑字数共计873字,为研究乐山大佛凿造史提供了更多资料。


《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碑

微痕增强成像

把风化的历史信息“找回来”

乐山大佛,位于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汇流,已临崖端坐逾千年。这座大佛因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坐佛像”之名而闻名遐迩,是古代工匠实践经验和智慧的结晶。大佛右侧临江崖壁之上的《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碑,宽3.8米,高6.7米,厚0.48米。碑文于公元803年大佛凿造完成时由时任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撰写,张绰书写并篆额。此碑详细记载了乐山大佛从开元初年(713年)开始建造,历经海通禅师、章仇兼琼、韦皋等人的主持修建,最终在贞元十九年(803年)完工的全过程,为研究乐山大佛的建造历史、工艺技术以及当时的社会背景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然而,乐山大佛附属造像所开凿本体属于红砂岩材质。这种石材质地松软,虽然相对容易雕凿,却也因此容易受到侵蚀。尤其石碑临江、风化严重,碑文难以识别。针对这一困境,“乐山大佛附属造像文物数字化项目(一期)”在2023年底全面启动。它的主要任务,是对石刻造像、碑刻题记等重要文物进行抢救性数字化保护。“采集文物表面微结构信息,建立高精度三维模型,基于微痕提取图衍生出数字拓片、数字线图与灰度图……可以最终为石刻文物构建可永久保存、全面系统的‘数字档案’。”项目执行方、四川华远文保科技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孙勇表示,“随着时间推移,不可移动文物经历风吹日晒雨淋等病害影响,会导致造像纹理模糊甚至脱落。文物数字化保护可以把文物当下最好的状态永久保存下来,为未来文物保护利用1:1复刻还原以及研究提供最宝贵真实的资料。”

这个采集过程,率先将风化掉的碑刻痕迹“找了回来”。

孙勇介绍,相比中国古代以拓印之术记录金石文字的“高科技”,此次项目的最大特点便是无需接触文物本体,实现“零干扰”,却能捕捉远超传统拓片的丰富信息。

对石碑的信息采集,分为高清三维扫描、纹理拍摄和微痕光照矩阵数据采集三组进行,三种技术采集每组都要耗费将近两天的时间。

那为何信息采集以后,就能实现石碑刻痕的增强成像了呢?

孙勇介绍,在对石碑进行矩阵光照摄影时,当相机正对文物拍摄,工作人员会从不同角度打光,让相机记录下光影在文物上的折射。而碑刻痕迹的存在,会导致光影折射的长度和方向均不一样。“石碑的每一个视角,我们都会拍摄60张以上的照片。当数据采集完成以后,我们对这些大量的信息进行计算机图像集成叠加、微痕算法处理,最后呈现的微痕增强图,类似于我们通过显微镜观察刻痕、还原肉眼难辨的细节的效果。”当然,石碑风化越重的地方,相机拍摄的面积越小,拍摄的照片也越多。据统计,此次对石碑的信息采集,仅照片就拍摄了两千七百多张。


《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碑微痕提取图

更清晰的碑文

钩沉乐山大佛关键信息

对《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碑的微痕提取,让石碑呈现出了迄今为止最清晰的模样。

碑文详细记录了大佛历时约90年的三阶段建造历程——开元初,海通禅师不忍见“舟随波去,人亦不存”,发愿凿佛镇水,以“剜目护财”的壮举凛然震慑贪官;开元中,得诏赐麻盐税款、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捐俸二十万,延续凿造;贞元初,在“郡国伽蓝修旧起废”的政策支持下,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以俸钱五十万佐之,终使大佛庄严落成。碑文甚至还清晰地标注了不同阶段的资金来源、组织管理模式以及施工团队构成。

事实上,历代传世文本对《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文字多有记载,那当下对石碑进行微痕提取识读文字又有何意义?

“首先可以和传世文本以及诸家研究交叉验证碑刻的总字数,共计873字。”乐山大佛石窟研究院相关工作人员介绍,《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历史版本略有差异,字数不一。目前碑文立足现代数字化微痕提取技术确认的873字,和乐山学者干树德在《乐山大佛史记考辨》中引用的873字一致。

微痕增强成像后的碑额标题,清晰呈现的“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几个大字也相当重要。史料记载,贞元十九年(803年),韦皋撰《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在文中称大佛为“凌云寺大弥勒佛石像”。但在历代文献中,大佛先后被称为“凌云大像”“凌云大佛”或“嘉定镇江佛”,导致不少游客误以为大佛就是佛祖。此次微痕提取的珍贵信息,以实物痕迹再次证实了乐山大佛的“弥勒”身份。

此外,碑文上的“在昔岷江,没日漂山,东至犍为,与‘沫水’斗”中的“沫水”二字也得以确认。据介绍,“沫水”二字在明代以后记录石碑文字的方志中曾大量写作“凉山”。近年来,多位学者均考证“凉山”可能是传抄讹误,碑文原刻应为“沫水”。此次微痕增强成像后的图案,可以较为清楚地看到“凉”字的刻痕是三点水。大渡河曾古称“沫水”,乐山大佛所在的三江汇流处就包括大渡河,而凉山离乐山较远。结合微痕成像以及地理位置,研究人员认为此处“沫水”更符合上下文意。

更为重要的是,关于“云南安抚等使韦皋”“嘉州刺史”等官职的明确记载,纠正了明清时期《四川通志》中“韦皋任南安巡抚”的历史谬误,印证了唐代西南地区“节度使—州—县”的行政层级体系。

此外,题记以雄浑开阔、结构严谨的颜体楷书为主,其间巧妙融入行书的灵动笔意,直观展现了中唐时期楷书艺术的成熟风貌。

据介绍,《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因风化严重,石碑中间的文字哪怕通过微痕增强成像技术也无法识别,目前公布的873字中,能够识别出来的只有677字,剩下的近两百字是基于传世文本和历代学者研究交叉互证后的呈现。

目前,《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碑文的研究仍在进行中,而针对乐山大佛文物全信息数字著录的相关推进,也将探索四川石窟保护利用的更多可能。

(乐山大佛石窟研究院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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