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佳平:我的大学,我的城丨原上草

2026-09-10 16:04:45来源:四川在线编辑:裴蕾

叶佳平

清晨,拖着行李从火车站出来,觉得这个站好洋气,像一片不同于以往的世界。那时不知道老家有直达涪陵的火车,于是转到重庆北。学校的迎新汽车像热情的主人,拉着我去向真正的主人——我的本科母校,长江师范学院。

一路上,清冷的空气从窗户透进来,一点凉意,不多不少,正好与初到一个地方的兴奋相得益彰。不用故作老成或冷静。

一座座高大俊朗的山,闪过,飞速地。

“不像,一点都不像!”家乡的山,红色,低矮,连片,用“山峦起伏”来形容江南的山再合适不过。大西南的山却有着男儿外表,女儿里子。

山是独立的,出俏的,有时候那个崖还是吓人的。然而,你断然是看不出这山的沧桑和沉重。不似大西北的山,迎面而来是让人抖一下的寒意。重庆的山,娇羞,不乐意见人,就连那山下的水也藏着掖着,极绿极绿,看着像什么呢?

翡翠。是的,翡翠。青绿。既看到希望,又不搭理人那种,自顾自淌着,不知道这水下是怎样一片光景。有些干脆绕着走,躲进山与山的缝隙中去了,不理你。

重庆的山,绿色。像爬着青苔的骨头,又没爬满,露出些许肉色的表面,反倒给出几分新奇。坐在通向涪陵城区的115路公交车上,沿途有一条从未看见过尽头,依山体蜿蜒,用红砖砌成的小道,一直向里深。我对这条小道的沿途和尽头,总有无限遐想,总感到白云生处有人家。现在想来,也许根本没有尽头,人家或许是有的。

就这样穿过路两旁的一座座山。湿凉的空气让我记住了:重庆好湿润。是的,重庆多雨,这也是我极喜欢的。它少有暴雨,总是不急不慢,下十天半个月是常见的,细细密密,让你打伞觉得浪漫,不打伞还是觉得浪漫。从学校的一教楼通向南苑寝室之间,有一条称之为“南北大道”的路,纵深感强。路两旁的树,从刚搬来时的光秃秃,到长成大姑娘似的黑发浓密,便是我要毕业的时候。

有时想想,这树真是没良心,天天陪着它走;它抽芽了,长叶了,便要送我走,我还不能怪它,也怪不成它,心疼得慌……其实我是想说,在那条被唤作“南北大道”的路上,抬头,直看,一直看,会有一幅很美的群山烟雨图。远处的山,烟雾缭绕;山尖灰色的云绕指柔,绕得性感妖娆, 美不胜收,如人间尤物:那是雨后校园常见的景。是重庆这座城,这样的地势和气候,赋予了它这种美丽。

重庆是一座温柔的城,重庆也是一座热情的城。渗于重庆人精气神里的,是一种乐呵呵的生活态度。

在学校北苑食堂正门,靠左直走,最里面,由学校自营的面食区,价格实惠,味道也不错。有一位嬢嬢(重庆话里,“嬢嬢”是“阿姨”的意思)给我的印象特别深。

每次走过去,她都问,“妹儿,吃撒子(吃什么)?”然而引起我注意的,是她的表情。

她总是很热情,神采飞扬的,脸上因为心情欢快而泛出的光亮,看了叫人感动。她每天似乎都很快乐,且那种快乐是能感染人的:嗓门嘹亮,语言有滋润度,怀着浓浓的情感。有时我还会听到她情不自禁地哼出歌声:“你是谁,为了谁,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

当时的我十分讶异,讶异于嬢嬢竟如此快乐:每天做着重复辛苦的工作,却乐在其中。很多次,我都默默站在窗口前,带着无法拒绝的自个儿也跟着乐呵的神情看着她。我想,嬢嬢给我煮的那碗小面也因此好吃了很多吧!

然而,最让我们受不了的,是嬢嬢们“毫无底线”的讨价还价。

每一年的毕业季,北苑食堂门前那条长长的、只够一辆小汽车穿过的校园小路上,悄然兴起了一个旧货市场;紧接着,南苑食堂的门口也小规模兴起,但属北苑的最成熟。

在路两旁,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们摆出难以带回家、不想要、没人要也会扔的一大堆物品,和学弟学妹们讨价还价。最让人头疼的,是和下班后来闲逛的嬢嬢们的价格厮杀战。几个回合下来,常常是嬢嬢们大胜而归,她们就是有本事将一元的小物件,砍到两件五角!对此,学长学姐们要么手一甩,嘴一狠,“拿去!”要么,一句话没有——能说什么嘛。

这样几天下来,收入还不错。把不想看到的物品处理了个精光,可以和室友在学校附近的家福火锅店,吃得心满意足。

重庆这座城,盛满了我的大学和在那里的点点滴滴。那儿有给我帮助和关怀的师长、友人,有我一发不可收拾、认真纯粹的恋爱,还有很爱的重庆的天,重庆的雨,重庆的山和树,与那些绕不完的曲曲折折……

我常问自己:我爱重庆什么?何以这样爱?

也许——

我爱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段倒不回的记忆;我怀念的,也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种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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