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在线记者 肖姗姗/文 向宇/摄影、视频
9月11日,《三体》发表20周年暨刘慈欣科幻创作座谈会在自贡举行。20年间,这部从成都《科幻世界》走出的作品,突破科幻圈层,成为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代表性作品。与会出版人、评论家、影视从业者共同复盘作品的成长轨迹,刘慈欣也道出了一名科幻写作者的创作心路与现实思考。
谈及《三体》能够取得如此广泛的影响力,“幸运”是刘慈欣反复提及的感受。这份幸运离不开完整顺畅的出版保障,从国内《科幻世界》、重庆出版社的打磨,再到海外数十个语种陆续落地,整套流程环环相扣。刘慈欣表示:“整套出版推进,可以说是教科书级的出版过程,每个决策、每个步骤、每个选择都是十分重要的。”

刘慈欣
作品能够被海内外读者广泛接纳,时代环境是不可忽视的外因。
《三体》问世时,大众的视野不断向外拓展。刘慈欣坦言:“它出版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国经济的起飞时期,高速发展时期,那时候人们的思想开始变得开放,开始不仅仅关心周围那一亩三分地,也开始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更远的时间、更远的空间。”
同时,世界科幻创作风向发生转变,欧美科幻更多聚焦向内的个体议题,不少读者重新向往科幻黄金时代宏大的宇宙叙事,多重条件叠加,促成了作品的广泛传播。
即便拥有雨果奖带来的国际声誉,海内外数千万册的销量,刘慈欣依旧认为《三体》的创作初衷十分朴素。“在我最初创作《三体》的时候,是把它作为一部科幻小说来写的,而且是一部很单纯的科幻小说。”他直言,当年在深山办公室写作,首要目标并不是输出成套的思想理论,而是打造出冲击力足够强的大众科幻故事。
“大众文学第一个目的不是去反映多深刻的思想,也不是说有多强的文学性,我们第一个目的是想产生一个让读者震撼的故事。为了这种震撼,我们是‘不择手段’的,当时我也是‘不择手段’的。”黑暗森林、猜疑链这些深入人心的构想,正是基于这样的创作目的设置的文学手段。
当作品走出科幻小众圈层,海量普通读者参与到文本解读中,作品的阐释权便不再完全掌握在作者手里。不少读者和研究者直接把书中的虚构推演,当成宇宙社会学、人类社会运行的客观规律。
对此,刘慈欣感慨:“有些东西本来是吸引读者的一种手段或创作的策略,结果现在被解读为好像是你在表达某种真实的宇宙社会学的规律,甚至解读为表达某种真实的人类社会学的规律。我点着了火,我自己又控制不住。”
这种解读错位带来的复杂情绪,在面对青少年读者时感受得更为真切。看到不少家长分享孩子反复阅读《三体》,刘慈欣并没有简单为之感到欣慰。“特别是我看到母亲领着小孩子说,孩子喜欢你的《三体》,读了几遍,我心里没有一点安慰的感觉,(反而)感到怪怪的。”他表示,书中残酷的文明博弈只是文学叙事,不能直接等同于对现实世界的判断。
在研讨现场,一个时间对照引发大家关注:现实中的2026年,正是小说里罗辑进入冬眠、人类直面外星危机的年份。现实没有发生书中那般毁灭性灾难,但当下世界的分裂冲突,又和小说氛围形成微妙呼应。
“我们很幸运,就是那种灾难毕竟没有发生。但其实今天这个时代和那小说中描述的时代有一点的类似。”刘慈欣借书中语句抒发感慨,“人类航船已经驶进了深海,后面的黄金海岸已经消失了,而前方的彼岸我们还不知是不是存在,举头望去,到处都是茫茫的大洋,让人感到很迷茫。”
站在20周年节点,《三体》已经成为一段文学过往。“我还是希望,能看到更多的,站在新时代的高度,去展望未来的优秀科幻小说出现。”刘慈欣把期待投向新一代创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