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老,我们不散——读熊游坤诗集《时光的链子》|西岭雪·品读

2026-09-15 10:08:16来源:四川在线编辑:黄勇

涂朝晖

熊游坤的诗集《时光的链子》语言朴实、克制,情感内敛,不依赖激烈的抒情,以白描见长,善于在细节处留白,让读者自行填补那些沉默的缝隙。往往行至结尾,情感才如井喷般爆发,给人以猝不及防的冲击。书中的这条“链子”,主要由3个维度环环相扣而成。


故乡的人,是链子上温热的环。

在书写亲人时,诗人极少使用华丽的形容词,只用近乎冷峻的白描。但在这种克制下,涌动着巨大的情感暗流。

在《剪刀》中,“爷爷说鼠肉比草根树皮好吃”,这句平实的叙述,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开历史的天空。诗人用朴素的语言,以旁观者的视角,叙述了一个味觉记忆,却让读者的心仿佛被钝器刺痛。

在《立秋》里,“母亲在山坡上掰回玉米棒子……母亲喊一声‘幺儿’/村口的树叶就由青转黄”;在《故乡的蝉鸣》中,“泡桐树下,秋天的阴影里/外公在老屋前编制竹箩筐……蝉……像要喊回自己的姓氏”。这些平实的生活细节,把亲情与节候糅合在一起,让乡愁有了烟火气,也有了温度。

写父亲尤其沉重。在《送父》中,“山水失色……父亲,您又跟随着祖父/在黑夜中种植/那些风干的树木,和野草……让故乡/一瘦再瘦”;在《割草》里,“父亲一生与草有过节……长一茬,割一茬……放下与草木的仇恨/淹没于草丛”。

叙述平淡如话,文字下的暗流却汹涌不止。父亲劳作的身影与生活的艰辛,在文字外徐徐展开。结尾处,“而我,默许它们高过父亲的坟头/高过,一个儿子对大山的仰望”,将个人的哀思上升为对生命与土地的敬畏,耐人寻味。

儿时伙伴的情谊也刻骨铭心:“长长的辫子垂到我眼睑/你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借青春》)。通过细节描写,将离别的瞬间定格得温柔而忧伤。“祈求天边的流云/借我一段青春,为你熬一副药”,那份未醒的怅惘,是链子上一枚不肯松脱的扣。

故乡的物,是链子上斑驳的锈。

如果说写人是情感的寄托,那么,写物则是乡愁的实体。在这一部分,诗人将无形的乡愁,附着在具体的物件上,并赋予其哲学启示。

“捏着一把怀旧的调子/我追赶着土猪、土鸡和土狗/借我一亩田,种易碎的小情绪……借我一块地,种更多护佑他人的能力”(《借地》),故乡的风物,在记忆里醒来。

“我不敢大声喘气/怕惊动了那些鸟鸣/而离开我的故乡”(《鸟鸣叫亮村庄》),鸟鸣成了故乡灵魂的载体,怕惊动它,其实是怕惊醒自己沉睡的乡愁。这种手法,颇具匠心。

《三分地》则是一首关于“搬运”的诗。在都市楼顶,“粘贴同样的瓜架……试图用相似的土壤和瓜果/搬运一个消失的村庄”。诗人将居住的楼顶置换为故乡的村庄。几分薄土,承载着城市化进程中如何安放故乡的命题。

时代的痕,淬出链子上的光。

诗人的诗作不仅有回望的温情,更有直面当下的冷峻。

“那么多丢失姓名的昆虫……害怕,有一双手/一夜剪光山上所有森林的长发”(《虫鸣》),以昆虫为切口,写出微小生命的颤栗。在《老路》里,“夕阳悬在尽头/像老路咳出最后一口血”,将自然景观的衰败比作生命的垂危,充满悲悯之情。

诗集并未止步于批判。在《掏空》《梨花白》中,面对喧嚣的尘世,诗人主张“将心掏空/排净野心、欲望和虚荣/填充一湾清溪”。在《流云》中,即便流云遭遇雷击、无路可走,依然仰望“蔚蓝与洁白”,彰显了诗人向自然回归、向本真靠拢的主张。

《剪刀》的结尾耐人寻味:“航母下水,AI查询/‘剪刀’依旧/维持OK的姿势”。科技日新月异,传统物件岿然不动。这启示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奔腾,那些关于饥饿的记忆、劳作的坚韧、土地的敬畏,依然是维系我们精神世界的根本之一。

在诗集《时光的链子》中,诗人用克制的笔,把那些即将被遗忘的故人、故物与故我,一一串联起来,挽留住了一段不老的时光。在这个飞速前行的时代,我们或许需要这样一条链子,拴住我们的根,稳住我们的魂。时光不老,故人不散;链子不断,记忆犹存。

(《时光的链子》,熊游坤著,四川人民出版社,2025年9月)


作者简介


涂朝晖,中国微型小说学会、四川省作家协会、四川省诗歌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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