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从9月26日到10月9日，“四川造”重大革命题材电视剧《征途》在总台八套黄金档播放，并在多个头部视频平台同步播出，收视率多日位居全国同时段第一，热度持续走高。为深入破译《征途》的热播密码，四川日报《天府周末》“西岭雪”文艺评论版和川观新闻文化频道特约相关专家学者撰写评论文章，敬请垂注。
王彤
重大革命题材电视剧《征途》热播后，网上有一句评价：“把长征最难的一段拍出来了。”这句话的分量，大半落在一个“真”字上。
近年同类创作表现雪山草地，大多倚仗影棚与特效，用数字技术营造自然的险峻。《征途》则全程实景拍摄，舍弃棚拍合成，选了一条最笨、最苦也最见成效的路。
拙处往往见真，荧屏上那份难以仿制的硬朗质感，正是这份笨功夫换来的。
近千名演职人员辗转川西北与陕甘等地，5次大规模跨区转场，在高海拔、气候多变的地带拍摄。风雪、缺氧、严寒与暗藏危险的沼泽是剧组的日常处境，演员赤足踏冰、涉入泥沼也是寻常之事。
这样的拍摄，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沉浸式”：剧组没有搭景，而是把拍摄整个放进了历史发生的现场。
剧中雪山段落的漫天飞雪，实拍时是锋利的冰碴，稍大的颗粒落在脸上就能划破皮肤；镜头里演员双目难睁，唇齿僵滞，台词断断续续。这些细节无从排演，是血肉之躯在极端环境中的本能应答。特效可以生成漫天的风雪，却生成不了一个在雪中真正受冻的人。
饥饿同样被郑重对待。为还原红军饥寒交迫的形貌，主要演员集体减重。在拍草地戏时，道具组用白水加盐煮了一锅野菜，久饿的演员侯京健吃罢，感叹这是近来最好的一餐。此语朴素，却令人动容。
今人无法复刻当年的草地绝境，但身体的亏空让表演者与历史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几分。演员用身体丈量先辈走过的路，“长征精神”也由一个被反复讲述的概念沉降为可以体认的经验。
实景拍摄的代价远不止这些。剧组转场至新都桥后，演职人员普遍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拍摄难度与安全风险陡然上升。恰在此时，大量战争戏份需要成批战马出镜。当地马匹体型偏小，又未经历影视拍摄，难以应对爆破与冲锋场面。
剧组没有借后期合成草草了事，而是不计成本从外省紧急调来专业影视马队。谁料，这支久经片场的马队同样水土不服，拍摄一度受阻。几经调度，危局方解。这段插曲未必惊心动魄，却足以照见一个创作集体的品格。
困境当前，退而求其次几乎是本能，用合成画面替代真马也无可厚非，《征途》却在这里较了真。一部剧的制作底线，往往就划定在这些观众未必察觉的取舍之间。
同样的较真也见于服化道的考据。小到草鞋、军帽、电报文稿，大到枪械、寺院建筑，都经过反复求证，在历史真实与艺术审美之间求得平衡。
摄影、灯光、声音、音乐诸部门协力，配乐融入少数民族民间音乐，自然光影被用来烘托戏剧情境，整体画面有了近乎电影的质地。
有观众称之为“目前长征电视剧中实景画面最精美的一个”。这句赞语的背后，是近千人在缺氧与严寒中，用脚步一寸寸丈量过的高原大地。
在技术日渐主导影视制作的当下，实景拍摄有时沦为一种被消费的情怀标签。
《征途》提醒我们，笨功夫真正的价值在于它对创作者的逼迫：表演者无处藏身，只能进入一种无法伪饰的真实状态。站在沼泽边缘，脚下的泥泞，头顶的风雪，胸腔里的窒闷，躯体的战栗，都会不经意地渗入表演的肌理。
导演王伟民说，拍这部剧是想让观众看见“红军不怕远征难”中的那个“难”字。只有到了真实的雪山草地上，才能从诗句里的一个字，还原为观众可以感知的重量。
创作者在制作上拿出的诚意，观众自有辨识与回应的能力。表演的塑造与叙事的节奏固然紧要，但它们共同的前提，是观众对眼前影像的信任。《征途》用4年的制作周期、5次大规模转场，换来了这份信任。
“如何让年轻观众相信历史”正日渐成为重大革命题材共同面对的命题。用最笨的功夫，拍出最真的长征，这条路走得辛苦，理应被同行郑重看待。
作者简介
王彤，四川传媒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影视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