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从9月26日到10月9日,“四川造”重大革命题材电视剧《征途》在总台八套黄金档播放,并在多个头部视频平台同步播出,收视率多日位居全国同时段第一,热度持续走高。为深入破译《征途》的热播密码,四川日报《天府周末》“西岭雪”文艺评论版和川观新闻文化频道特约相关专家学者撰写评论文章,敬请垂注。
赵岚
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创作长期面临一个困境:历史结局早已注定,观众耳熟能详,那么,其艺术叙事靠什么吸引人?较为常见的做法是人为“造巧”——强情节、强冲突、强悬念,用剧情的传奇性对抗史实的已知性。
过去,关于长征的许多艺术作品的叙事重心,往往放在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攻克腊子口等军事奇迹上。电视剧《征途》截取的却是懋功会师后一年多似乎最为“平淡”的历史段落:筹粮、过草地、路线之争、民族团结工作等。这些内容缺乏天然的“戏剧高潮”,却是为长征取得更大胜利而积蓄力量的时期。
主创人员从一开始就秉承“万般巧不如一个真”的创作心法,用“去传奇化”的方式讲述这段历史,即不依赖完美英雄和军事奇迹,而是通过直面史实的真实,还原人物的血肉、环境的物质性真实,让信仰获得比传奇更为强有力的说服力。
史实之真
《征途》引人注目的内容突破,是直面历史,首次在电视剧中展开“北上”“南下”之争,这是对历史的尊重。
在电视剧第22集中,左路军南下受阻。刘伯承得知张国焘仍要组织反攻,情绪激动,表示“实在想不通张国焘为何执迷不悟”。朱德安慰刘伯承:现在不是总结经验教训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最大限度保住红军的有生力量”。
这是“相忍为党、维护团结”的教科书级段落。“最大限度保住有生力量”,把“北上”与“南下”的路线之争落脚到“不能把队伍带散”这个最朴素的组织原则。
朱德在这里没有力挽狂澜的戏剧动作,只有“压舱石”式的隐忍,是对史实的尊重,以此带动观众对长征的艰难险阻产生更为强烈的认同感。
在长征中,红军面临的困境不仅来自外部围追堵截,还有内部路线之争带来的隐患。对这一隐患的克服过程,是长征精神中具有启示性的部分——在分歧中维护团结,在困境中顾全大局。
人物之真
有关《征途》的人物形象,总编剧张强有一个表述:“剧里没有‘开挂’的英雄,只有一群心怀信仰、直面绝境、依然坚持向前的人。”这句话点出了《征途》“去传奇化”的人物方法论。
筹粮小分队的故事,是剧中令人动容的段落。两河口会议召开后,军粮成为首要问题,部队成立筹粮队,朱德嘱咐“运用好民族政策”。
筹粮队在村中发现一名患肺炎的老阿妈,战士采草药为其救治。忙前忙后的肖队长却被冷箭射杀,临终嘱咐身边人:“千万不要和少数民族同胞发生冲突。”
这支小分队历经千辛万苦筹集了大批粮食,但在过草地时却是最早断粮的人。他们最大的愿望是“活着走出草地,走到陕北”。之所以动人,恰恰因为它的“不高大”。它不是豪言壮语,是一个人在极端环境下的本能渴望。
正是在这种渴望中,革命信念获得了更真实的质地——信仰不是对死亡的漠视,而是在渴望生存的同时,依然选择把粮食留给战友、把道路留给后来者。留在大草地上的遗体,“如同红军长征的一座座里程碑。”
环境之真
在CGI(计算机生成图像)于影视产业广泛使用的当下,《征途》坚持全程在高原雪山、原始草原及古老村寨、寺庙等长征遗址实地取景,还原出长征的历史氛围,呈现出质感突出的视觉效果。
这种物理质感,本身就是一种叙事语言,是一种自觉的影像策略。观众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故事,而是一段真实的历史,是一群人用身体丈量过的土地和生命历程。这种物质性真实是任何后期特效无法替代的,是超越影像介质的情感真实。
艺术创作不是对历史的简单复述,所谓“万般巧不如一个真”,“去传奇化”的深层意义正是《征途》最核心的创作心法。
它以现实主义的创作诚意,将长征从“传奇”还原为“真”。传奇可以被模仿、被超越,但一群意志坚定的人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向前走的事实,是无法被消解的。
《征途》让观众理解:有一群人,和你一样怕冷、怕饿、想活着,但他们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这种“真”,比任何“巧”都更有力量。
作者简介

赵岚,四川师范大学影视与传媒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