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牧
他们说,那个霜重露寒的夜晚
有许多戴着红星、八角帽的人
渡过于都河,向南出发
一位母亲站在送别的渡口
把仅剩的红薯和连夜赶制的布鞋
塞进破旧的褡裢
手指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
摩挲着儿子带泪的脸庞
后来,那双布鞋踩过的土地
开出了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褡裢里的红薯翻过雪山,走过草地
走到最后一次眺望故乡的山岗
化作了春天鲜艳的花朵
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
出发时的脚步,会比归来时的思念
还要轻,还要急,还要决绝
只有系船的石桩记得那个夜晚
有多少只年轻的手同时抚摸过它
聚拢的体温,到今天依然滚烫
烫得让河水不敢结冰
今夜,我又来到渡口
我听懂了风的呜咽,草的低语
那是无数英魂念叨着回家
再看一眼白发苍苍的母亲
九十年啊,那些没有归来的脚步
都化作了山岭,刻在了石头上
这片沉默的土地是怎样一点一点
把离别熬成重逢,把泪水酿成灯火
把一个出发的渡口,等成了一个
永远有人守候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