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海
四渡赤水
水有时无声，有时也有声
而且声音还会很大。河水不可能
总是静静流淌，因为它藏着智慧
浪花是先锋，打头阵
打开道路，采取迂回的方式
让每一滴河水，都能够流向大海
波涛是起伏，也是奇袭
可以声东击西，找准向前的时机
将脚步停留在涨潮之前，又戛然而止
旋涡是迷惑，更是调动
将所有的涟漪汇集成一股力量
洪流不是决堤，而是滚滚向前
每一次转身，都在积蓄
每一次出发，都把天险走成通途
赤水河，滚滚流淌
皎平渡
钢缆在浅滩，枕着石桩
浪花洗尽旧迹，风掠过空岸
像在翻阅，一页页被时光
藏起来的从前，那些渡江的剪影
仍立在涛尖
野草从桥礅缝隙，探出头来
顶着九十年前的月光
也沐着今日的晨露
草鞋踏下的脚印，在风中重叠
又悄悄散开，唯有滴落的
汗珠，至今未干
潮起潮落，洗不去石碑上
未刻的姓名，只有那些壮烈的故事
随波流转，还有摇橹的号子
远去的帆影，载着渡江的传说
流向遥远的天边
不必叹皎平渡的沧桑
渡口虽寂，流水湍急。而他们的身影
早已与涛声相融，一程程过往
都在浪尖上奔涌不息，便是时光
最鲜活的答案
翻越夹金山
山峰上蛰伏着远征
垛口那道冰缝里，藏着一截
冻硬的烽烟
风裹过雪岭，丝绸般的雪粒里
震颤着冲锋号声
那声响在我脊背蜿蜒
我俯身抚摸，似有战马穿风而来
鼻尖萦绕着硝烟火药的浓烈
掌心触到的不是顽石
是一卷镌刻着征途的剧本
垭口的云雾，澄澈如镜
冰棱在一旁折射着征途的艰险
一株枯草在风中摇曳
与我隔空握手
远处，马蹄声从残破的石隙间
撞出，激起漫天雪花
为那远去的身影，悄悄卸去
一身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