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在线记者 吴晓铃 摄影 向宇
三星堆和金沙,古蜀文明前后相继的两座高峰。在世界青铜文明史上,它们又拥有怎样的地位?10月31日,2026中华文化天府论坛在成都举行。主论坛上,四川大学杰出教授霍巍以《全球史视野下的三星堆-金沙》为题发表主旨演讲。他表示,三星堆-金沙青铜器是世界青铜时代一个独特的技术与艺术高峰,既展示了人类青铜文明的多样性,也揭示了早期文明跨区域交流的复杂性,是全球史上挑战传统历史叙事的革命性发现。

霍巍
霍巍表示,如果把青铜器与社会发展阶段相联系,可以将整个欧亚大陆原生形态的青铜文明划分为西方青铜文明、欧亚大陆北部草原青铜文明、东方青铜文明三大文明系统。西方青铜文明系统最早的源头可以上溯到两河流域和埃及,东方青铜文明系统主要指亚洲东部古代以中国中原地区为代表的夏、商、周青铜文明系统。在东方青铜文明系统中,最具代表性的青铜器是以青铜容器、乐器、仪仗器为主的礼器,它们象征权力与秩序,是祭祀、宴飨、丧葬的核心器物。
霍巍表示,与同时期的古埃及、美索不达米亚、印度河流域等青铜文明相比,三星堆-金沙虽然尚未发现文字系统,却以高度发达的青铜铸造技术、独特的艺术风格和神秘的宗教信仰体系自成一体。“像神树、面具、人像等青铜器造型和符号系统与其他青铜文明系统截然不同,展示了人类文明多元发展的可能性。”
在技术成就方面,霍巍认为三星堆青铜文明在世界青铜铸造史上也十分罕见。“比如三星堆青铜器体量庞大,二号坑中出土的一号青铜神树高约4米、青铜大立人像高达2.62米,均体现了高超的范铸技术和大型铸件的生产能力。三星堆青铜器还与黄金工艺紧密结合,金杖、金面具等金器与青铜器共存,反映了复合材料的仪式性用途。”不仅如此,三星堆青铜文明与中原的商文明大致同期但文化面貌却迥异,打破了“中原中心论”的旧有认知,重塑了东亚文明的格局。
霍巍尤其提到,在东方青铜文明体系中,三星堆-金沙一方面以尊、罍、玉璋等器物与中原夏、商、周三代青铜文明最核心的礼制传统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却又保存了传世文献和古文字记载中所描述的祭祀性场景与用器,它们为世界理解上古中国青铜文明中最为神秘的巫祝、巫术以及祭祀行为,提供了具象而生动的考古实物。
不仅如此,三星堆-金沙还展示出明显的开放性,其跨区域互动的特征十分显著。强大的资源网络,让三星堆-金沙获取了象牙、黄金、红玉髓珠、海贝、朱砂、绿松石等贵重的外部资源,也产生了太阳崇拜、神树崇拜、黄金面具与权杖等西方青铜文明体系中可以比较互鉴的相似因素,体现了东亚文明在吸收外部影响后的创新性转化,为世界三大青铜文明体系之间的交流提供了潜在的证据。
“在世界青铜时代,三星堆-金沙青铜文明堪称独特的技术与艺术高峰;在世界文明史上,是独立发展的区域性青铜文明杰出代表;而在东亚文明史上,是长江上游文明的辉煌创造,也是中华文明多元结构的关键性支柱。”霍巍表示,“从这个角度而言,三星堆-金沙的考古发现,是全球史上挑战传统历史叙事的一场革命性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