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岁月的人文书写——读聂作平《1942,中国北碚》丨西岭雪·品读

2026-11-19 19:12:35 来源:四川在线 编辑:牛霄 

郑劲松

作家聂作平的《1942,中国北碚》,是一部作家之书、诗人之书,更是一部生动活泼、引人入胜的“北碚传”。

《1942,从一场大雪开始》不仅是书的序篇,还如同一部电影的序幕,一段传奇的楔子,一场宏大交响乐的前奏,一篇史诗的诗眼,一道文化命题的题眼,一把打开北碚历史大门的钥匙。

全书聚焦 7 位核心人物,而书中有言行刻画的配角多达上百位。序篇铺陈出一众人物登场的宏大背景:时间、空间、政治、文化、经济,乃至命运的背景。

毋庸置疑,1942年锁定的,正是整个中华民族救亡图存的抗战岁月。虽然明写北碚,但又不仅仅是写北碚,空间也在叙述中延展,有北京、上海、武汉、南京、长沙、宜昌以及成都、昆明、贵阳,更有重庆本地和周边的合川、巴县等。

北碚是一个空间叙事中心,1942,是建构大时代背景的时间坐标线。时空的前后延展,作者的笔触得以纵横捭阖,挥洒自如。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作者只选名流中的7人作为主要写作对象,可以说是对这些人物职业特征、性格特点、命运矛盾、思想价值取向及其与北碚关系的精准概括与凝练。

第一个人物当然应该写卢作孚,因为写北碚,就不可能不写卢作孚,所以题目是《一个人和一座城》。没有卢作孚,就没有现代北碚,这是当时也是今天的人们跨越时空的共识。拿本书其他人物来说,没有卢作孚抗战前多年的北碚建设,就没有北碚作为战时迁建区的可能,他们以及所谓三千名流就无枝可依,遑论汇聚。

第二个人物是陶行知。写他的题目是《我与米赛跑》,一语道尽这位教育家在北碚(含合川草街)创办育才学校的艰难状态。老舍,著名作家,其题目近似陶行知——《与鼠辈为邻的日子》,当然也同样刻画了抗战岁月的种种“时艰”。

梁实秋,为北碚留下“雅舍”景点,为文坛留下《雅舍小品》经典、《莎士比亚全集》译作的作家,题目叫《雅舍前的徘徊》。好就好在“徘徊”二字,这也是一种状态,另一种艰难。

说北碚抗战文化,绕不开抗战时的复旦大学。所以,吴南轩这篇,题目叫《他和他们的复旦》,可以说是全面细腻地挖掘“补充”了一段复旦大学在北碚时期的校史,尤其是校长吴南轩为这所学校在迁校建设中的种种努力细节,令人动容。

抗战时社会生活的艰苦,集中体现在书中的路翎身上。这是今天的读者较为陌生的一位作家,他的题材即使在当时的读者看来也相当陌生。这更加凸显了本书的价值。

从书中,读者不仅了解了路翎,也了解了当年天府煤矿那些活生生的“生命”。这篇题目是《锁在铁链中的人》,不仅再现了一个底层作家的艰难岁月,而且揭示了一个青年作家的性格、心理与人生命运。

历经岁月的沉淀,苦难总会有审美的光芒。从题目看上去就显得美好的,是写著名翻译家杨宪益那篇《北碚的美好时光》。杨宪益家境殷实,即使在抗战时,他的生活也相对富足。这从另一个侧面抵达北碚这座小城的本质: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北碚,曾经是这些暂时安稳于斯的人们可资回忆的美。

“1942,中国北碚”而不是“重庆北碚”,其意义在于,北碚是抗战时中国的一个文化样本,与西南联大所在的昆明,与同济大学所在的李庄,与西北联大所在的城固,与成都华西坝、桂林等,都因为抗战,中国大量的文教机构和文化名人“西迁”或“南渡”而来。

北碚,承载着与这些地方一样的时代使命,沉淀着一样的历史情怀,也凝结着一样的民族精神与大师风骨。

社会在进步,读者也在进步,要讲好这些文史故事,讲得生动而准确,形象而深刻,是比较难的。《1942,中国北碚》全书连同序篇共8篇长文,如果从文法角度研究,会发现其谋篇布局颇具匠心。

写作界有“凤头(一说虎头)、猪肚、豹尾”的技法,在我看来,本书很多篇章的开头与结尾,如小说,如电影,如戏剧,如歌曲,甚至有的地方用了“悬疑”“侦探”片手法,引人入胜。

更为重要的是,作者的历史写作,都是将文献搜索考证与实地考察融合,时不时在历史时空中抽身而出,对彼时彼地来一个“此情此景”的现实描述,打通历史与现实的时空隧道,让读者置身场景,很容易产生共情。

不仅如此,即使写历史事件,作者也注重细节描摹。很多时候,作者把历史当现实书写,还原历史现场,让那些历史与人物“活灵活现”。

阅读《1942,中国北碚》,不仅能遇见80多年前北碚的人和事,也会遇见当下的北碚的情与景;不仅明白过去,也能观照今天与未来。

(《1942,中国北碚》,聂作平著,四川人民出版社,2026年8月)

 

作者简介

 

郑劲松,西南大学档案馆副馆长,重庆散文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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